拍卖会后的第三天，林晚在凌晨四点惊醒。

没有梦，至少没有完整的梦。

只有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仿佛有冰冷的水从口鼻倒灌进来。

她冲进浴室，趴在马桶边干呕，手腕内侧在洗手台边缘撞出一片青紫。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深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血管在太阳穴处微微跳动。

她伸手触摸镜面，指尖冰凉。

手机在卧室震动，规律的嗡鸣像某种警报。

林晚走回去，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她犹豫了三秒，接起。

“林小姐。”

是沈伯的声音，背景里有轻微的车流声，

“楚少让我提醒您，今早七点会有人上门安装新的空气净化系统。另外，您的药快吃完了，是否需要补充？”

药。

那些白色的小药片，莫琳开给她“稳定情绪”的，其实只能让她在噩梦中沉得更深。

“不需要。”林晚说，声音沙哑，“我很好。”

沈伯沉默片刻：

“林小姐，楚少说，如果您拒绝补充药物，他会亲自与莫琳医生沟通。”

威胁。又是威胁。

“那就让他沟通吧。”林晚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

窗外天色还是浓稠的蓝黑，城市尚未完全苏醒。

对面5002的灯还亮着——楚邪的书房。

这个人似乎不需要睡眠，像一尊守护（或者说监视）着她噩梦的雕塑。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扇亮着的窗。忽然，窗帘动了。

楚邪出现在窗前，穿着睡袍，手里拿着酒杯。

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和两层玻璃，他朝她举了举杯。

林晚猛地拉上窗帘。

心跳如鼓。

七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来的不是普通的安装工人，而是一个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身后跟着两名提着银色工具箱的技术员。

“林小姐，我是楚氏生物科技医疗部门的陈熙。”

女人三十岁上下，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冷冽，

“楚先生委托我们对您的居住环境进行全面升级。这套‘灵境2.0’系统不仅能净化空气，还能实时监测您的生理指标——心率、呼吸频率、皮电反应。数据会同步到我们的健康云平台。”

“我不同意。”林晚挡在门口。

陈熙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您签署的租赁补充协议第三页第七条款：‘为保障住户身心健康，业主有权根据专业建议对居住环境进行必要升级’。楚先生咨询了三位呼吸科专家的意见，他们都认为您目前的居住环境需要改善。”

“专家？哪个专家？”

“其中包括您的主治医生，莫琳女士。”陈熙微笑，

“她认为改善空气质量有助于缓解您的焦虑症状。”

林晚的指尖发冷。莫琳也站在楚邪那边了？

“让我看看文件。”她伸手。

陈熙却收回文件：

“抱歉，原件需要存档。如果您需要，可以向楚先生申请电子版。”

“我现在就要看。”

“那恐怕需要楚先生授权。”陈熙侧身，示意技术员进门，

“安装过程大约两小时，建议您先外出。系统调试期间可能会释放少量臭氧。”

这是驱逐。

林晚抓起琴盒和外套，撞开陈熙的肩膀冲出门。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愤怒而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可笑。

她逃出了父母去世后那个压抑的老房子，逃出了柯蒂斯那些同情或猎奇的目光，却一头扎进了更精致的囚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这次是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