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设在临湖的私人艺术馆,建筑本身是上世纪法租界的老洋房改造而成,藤蔓爬满赭红色砖墙。
入夜后,灯光从落地窗流泻出来,在青石板上铺开暖金色的光毯。
林晚从楚邪的宾利里下来时,高跟鞋踩在卵石路上,微微踉跄。
一只有力的手立刻扶住她的手肘。
“我说过,别穿太高跟。”楚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今晚穿了定制黑色礼服,领口别着钻石领针,灯光下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古剑,优雅而危险。
林晚抽回手,低头整理裙摆。
礼服是香槟色的真丝长裙,露肩设计,后背镂空至腰际。
尺寸分毫不差,像另一层皮肤般贴合,这种被完全掌握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你监视我的体重数据?”她压低声音问。
楚邪微笑,手臂虚虚环在她腰后,做出绅士引导的姿态:
“智能健康监测仪是你自己同意安装的,林晚。数据告诉我你最近轻了1.3公斤。”
“那是隐私!”
“在这里,”他打断她,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裸露的后背,
“你只需要微笑,点头,必要时靠在我肩上装醉。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触碰像电流。林晚僵着身体,任由他带着她穿过门廊。
两侧侍者躬身致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礼貌更长。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楚邪的新宠,又一个即将在名利场昙花一现的漂亮玩物。
她握紧了手包,指甲陷进掌心。
“放松。”楚邪在她耳边轻语,热气拂过耳廓,
“你的心跳快得连我都能听见。”
内厅是挑空两层的大堂,水晶吊灯如瀑布倾泻。
空气里混着香槟、雪茄和昂贵香水的味道,衣香鬓影间,每个人都挂着精心计算过的笑容。
林晚看见乐团总监正在与一位收藏家攀谈,看见几位只在财经新闻里出现的面孔,看见……
秦然。
他站在一架三角钢琴旁,穿着深蓝色礼服,正与一位白发老人交谈。
那应该是指挥系的秦教授,他的父亲。
老人说话时习惯性挥动手臂,像在指挥无形乐队。
秦然转头,目光穿过人群与林晚相触。
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滑到她肩头楚邪的手,眼神逐渐冷却。
林晚下意识想后退,但楚邪的手在她腰后轻轻一按,将她固定原地。
“过去打个招呼?”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毫无温度,
“毕竟是你的‘朋友’。”
“楚先生,您这是?”
“社交礼仪,林晚。”他带着她朝钢琴方向走去,
“还是说,你害怕他看到你和我在一起?”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秦教授先看见他们,立刻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楚先生!没想到您今晚亲自来了。这位是…)”
“林晚,我今晚的女伴。”楚邪颔首致意,
“也是贵团下个月慈善夜的独奏家。”
“哦!林小姐!”秦教授热情地握住林晚的手,
“犬子经常提起你,说你的埃尔加诠释得很有想法。不过……”他顿了顿,笑容微妙,
“慈善夜的曲目,是否考虑更欢快一些?毕竟场合特殊。”
林晚还没来得及开口,楚邪已经接过话:
“艺术之所以动人,正在于它的复杂性。我认为林晚的选择,恰好体现了慈善的本质,不是粉饰太平,而是直面苦难后依然选择希望。”
这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秦教授笑容不变:
“楚先生高见。不过艺术也要考虑受众,您说呢?”
“受众如果只能接受糖水,那是他们的遗憾。”楚邪微笑,
“我赞助艺术,不是为了讨好谁。”
空气凝固了一瞬。
秦然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爸,拍卖要开始了。您不是要去看那幅张大千吗?”
“对对,失陪了。”秦教授顺势离开。
留下三个人,站在钢琴旁形成微妙的三角。
秦然的目光落在林晚脸上,眼里有不解,也有受伤:
“晚晚,你还好吗?”
“她很好。”楚邪替她回答,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
“除了最近睡得少了些。对吧,林晚?”
这个动作太亲密,太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