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总感觉她人在心不在的,有时候排练到一半,眼神就飘走了,像看见了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苏晓的手指蜷缩起来。
她当然知道林晚的“问题”。
那些噩梦,那些幻觉,那些深夜打来的、带着哭腔的电话。
她曾经是林晚唯一的倾诉对象,直到楚邪出现。
现在,连秦然都察觉到了。
“她就是压力大吧。”苏晓听见自己说,
“独奏压力,还有……那个楚邪。”
提到楚邪,秦然的眉头皱起来:
“那个人,对晚晚到底是什么意图?送琴,赞助,还让她住进那种地方。我不信他只是欣赏才华。”
“有钱人的游戏吧。”苏晓努力让语气轻松,
“玩腻了就换下一个。”
“晚晚不是玩具。”秦然的声音冷下来。
“我知道。”
苏晓看着他眼中明显的保护欲,胸口那股闷痛更重了,
“但秦然,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楚邪那种人,我们惹不起。”
“所以我就该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也许那不是火坑呢?”苏晓忍不住提高声音,
“也许楚邪能给她我们给不了的东西,资源,保护,甚至……治好她的病。”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秦然的眼神锐利起来:“病?晚晚有什么病?”
苏晓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头:“我瞎说的。她只是失眠而已。”
但秦然显然不信。
他盯着苏晓看了几秒,忽然起身:“我去问问她。”
“秦然!”苏晓拉住他的衣角,
“别去。如果她想说,她会自己告诉你的。你这样追问,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年轻的男人僵在原地,背影绷得很紧。
良久,他低声说:
“晓晓,你有没有那种感觉,明明她就在你眼前,但中间隔着什么看不见的墙。你拼命想撞开,但墙比你想象的厚。”
苏晓松开手,指甲在手心掐出月牙形的印子。
“有啊。”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天天都有那种感觉。”
但秦然已经走远了。
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
苏晓解锁手机,再次看向那张照片。阳光,窗前,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像一幅她永远挤不进去的画。
她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那是上周某个酒局上,一个自称楚氏公关部的人塞给她的名片。
那人当时笑着说:
“苏小姐,如果您哪天想换个发展平台,或者……想帮朋友解决一些麻烦,随时联系我。”
当时她觉得恶心,随手把名片塞进了包底。
但现在,她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拨打键上,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天色渐暗。
排练厅里传来大提琴的声音,是林晚在独自练习埃尔加协奏曲的第三乐章。
那段音乐被乐评家称为“灵魂的葬礼”,每一个音符都像在告别。
苏晓听着,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和林晚都还在柯蒂斯的时候。
有一次林晚噩梦发作,半夜冲进她的宿舍,浑身发抖地说:
“晓晓,我梦见你从舞台上摔下去了,台下好多人笑。”
当时她抱着林晚,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她的背:
“梦都是反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一周后,她在一次演出中真的踩空台阶,摔断了脚踝。
躺在医院里时,林晚来看她,眼睛肿得像个桃子,反复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提醒你的……”
“不关你的事。”当时苏晓笑着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但她心里知道,那不是不小心。
林晚的梦,总是准的。
就像现在,听着这葬礼般的琴声,苏晓有种清晰的预感——有些东西,真的要结束了。
无论是她和秦然之间永远差一步的距离,还是她和林晚之间曾经无话不说的友谊。
琴声在最高处戛然而止。
一个错音,像瓷器落地时清脆的裂痕。
休息室里,苏晓终于按下了那个号码。
“喂?”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陌生,
“我是苏晓。关于林晚的事……我想我们可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