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音乐之夜的独奏曲目，林晚选了埃尔加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

不是因为它华丽，恰恰相反，这首写于一战后的作品充满了哀悼与告别，每一个乐句都像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情绪的深渊。

乐团艺术总监听了她的选择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太灰暗了，林晚。慈善夜需要希望，需要温暖。不如圣桑的《天鹅》，或者德沃夏克的协奏曲第二乐章？”

“埃尔加也是希望。”林晚调试着琴弓，声音很轻，

“在废墟上重建的希望，更真实。”

总监还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她身后走进排练厅的人，立刻换上了笑容：

“秦助理，您怎么来了？”

秦然，二十六岁，乐团首席指挥的助理，也是指挥系教授的独子。

他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牛仔裤，帆布鞋，整个人像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润得不该出现在这种充斥着野心与焦虑的地方。

“教授让我送份修订谱过来。”

秦然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礼貌所需长了半秒，

“另外……林晚，能单独聊两句吗？”

排练厅里的视线微妙地交汇。秦然对林晚有好感，在乐团不是秘密。

这个出身音乐世家、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三个月前第一次听林晚排练就站在门外听了整整一小时，之后开始找各种借口出现在她周围。

林晚放下琴：“去走廊吧。”

走廊尽头的窗前，秦然递给她一杯热可可：“你看起来有点累。”

“谢谢。”

林晚接过纸杯，温热透过掌心传来。

很普通的关心，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反而让她鼻尖一酸。

“埃尔加那首曲子，”秦然靠在窗边，

“我听了你昨天的练习录音。第二乐章那段泛音……处理得太痛苦了。晚晚，你在用琴声哭。”

林晚的手指收紧，纸杯微微变形。

“我只是在诠释作品。”

“不，你是在掏空自己。”秦然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慈善夜那天，台下会坐着很多人。楚氏财团邀请的宾客，媒体，社会名流。他们不是来听痛苦的，他们是来消费‘高雅艺术’，然后心安理得地开支票。”

他说得直接而残忍。

“所以我也应该表演微笑？”林晚抬起眼。

“我是说，你可以选择一首不这么……伤筋动骨的曲子。”秦然的声音软下来，

“或者，让我帮你重新编配几个段落，让整体色调亮一些。你知道的，我有这个能力。”

“我知道。”林晚轻声说，

“柯蒂斯的天才编曲，教授逢人就夸的儿子。”

秦然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晚晚，我不是在炫耀。”

“我知道。”她顿了顿，

“但这是我的选择，秦然。就像你当年放弃茱莉亚的全额奖学金，选择回来陪你生病的母亲一样。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提到母亲，秦然的眼底暗了暗。

那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转折，母亲确诊阿尔茨海默症的那年，他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留在国内，一边照顾母亲一边完成学业。

所有人都说他傻，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选择与理性无关。

“那你为什么选埃尔加？”他问，“真的只是因为艺术表达？”

林晚看向窗外。

排练厅在十七楼，能看见城市连绵的屋顶。

其中一栋玻璃幕墙大厦格外醒目——云端之巅。

此刻，楚邪可能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看着监控里她与秦然并肩站在窗前的画面。

“因为这首曲子，”她慢慢说，

“是在问一个问题：‘当你预见了结局，是否还有勇气开始？’”

秦然沉默了。

良久，他低声说：

“我母亲确诊前一周，跟我说她总梦见自己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走，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梦。”

他苦笑，

“如果我知道那是预兆……我会不会做不一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