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是半开放设计,玻璃防风墙隔绝了风声,却保留了完整的视野。
楚邪背对着她,站在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酒。
他换了衣服,深灰色的羊绒衫,黑色长裤,看起来比白天柔软,却更危险。
“林晚。”他没回头,
“来看,今晚的月亮很特别。”
她走过去,在他身侧停下。
月亮确实很特别,弯细的银钩,周围晕开一圈血红色的月晕。
民间叫“血月”,气象学上只是光线折射,但在她的噩梦里,这种月亮通常意味着不祥。
“你知道红色月晕在古代占星学里代表什么吗?”楚邪问。
“战争,死亡,灾变。”
他侧过脸看她,眼里有赞赏:“你也研究这些?”
“只是……做梦做多了,会去查各种象征意义。”林晚移开视线,
“楚先生,我来是想说……”
“合同的事。”楚邪替她说完,“你答应签约,但有条件。说说看。”
他太直接了,直接得让林晚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我要保留完整的艺术自主权。曲目、编排、排练方式,全部我说了算。”
“可以。”
“我不要私人指导,不要媒体炒作,不要任何形式的过度包装。”
“可以。”
“演出酬劳按市场标准支付,不用特别溢价。”
楚邪这次笑了:“林晚,你是在教我怎么做生意?”
“我是在告诉你,我不是需要施舍的乞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夜风从玻璃墙的缝隙渗进来,带着高空特有的寒意。
“还有吗?”楚邪问。
林晚深吸一口气:
“智能安防系统,我要最高权限。所有的报警记录、监控数据,必须经过我同意才能共享。你不能随时调看我家的实时画面。”
楚邪转着手中的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搬走。”林晚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今晚就搬。”
楚邪与她对视。
他的瞳孔在夜色里深得像黑洞,能吸走所有光线。
有那么一瞬间,林晚以为自己会被彻底看穿、瓦解。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
“系统最高权限密码我会让沈伯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如果你触发警报,无论是意外还是故意,你必须接我的电话。”
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威士忌和雪茄的味道,
“任何时间,任何情况。如果你不接,我会默认你出事,然后动用一切手段进去找你。”
“这不公平。”
“这很公平。”楚邪打断她,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给你自由,你给我安心。交易要等价,林晚。”
“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我的安全?”她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我们根本不熟。”
楚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缓慢地、仔细地掠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停在她脖颈的动脉处。
那里,她的脉搏正急促地跳动。
“因为你搬进来的那天晚上,”他轻声说,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我做了个梦。梦见你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我伸手去接,但没接到。”
林晚的呼吸停住了。
“而我讨厌没接到。”楚邪喝掉最后一口酒,玻璃杯在栏杆上轻轻一磕,
“所以,让我们都省点事。你好好活着,我睡个好觉。成交?”
他伸出手。
手掌宽大,指节分明,腕骨处有一道淡淡的旧疤。
林晚看着那只手,看着血月下他半明半暗的脸,看着这个用温柔编织囚笼的男人。
她知道这可能是陷阱。
但陷阱里有时会放着真实的诱饵。
她伸出手,与他相握。
他的掌心滚烫,烫得让她想缩回手,但他已经握紧了。
“成交。”
他说,笑容在月光下妖异而迷人,
“那么现在,陪我试菜?主厨准备了七道式,其中一道甜点叫‘月光下的共犯’。名字很有趣,对不对?”
林晚想抽回手,但他没放。
夜风更冷了。
在八十八层的高空,他们握着手,像两个站在悬崖边的人。
而谁先松手,
谁就会先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