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智能调光玻璃，以精确的百分之三十透明度渗入室内时，门铃响了。

林晚从浅眠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她昨晚几乎没睡。

那把琴在黑暗里像个沉默的审判者，而对面公寓整夜亮着的书房灯光，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凌晨四点她终于爬起来，把琴装回盒子，推到玄关最远的角落。

可它依然在那里，像一个无法退回的契约。

门铃又响了一声，礼貌而坚持。

她透过猫眼看去，是位穿深灰色制服的中年女人，推着餐车，胸前别着物业的徽章。

林晚松了口气，打开门。

“林小姐早安，这是楚先生吩咐送来的早餐。”

女人微笑标准，露出八颗牙齿，

“他说昨晚可能打扰到您休息，一点小心意。”

餐车上铺着白色亚麻桌布，银质餐盖闪闪发亮。

旁边还放着一小瓶新鲜的白色郁金香。

“我不需要。”

林晚话没说完，女人已经自然地推着餐车滑入玄关，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中式西式都准备了一些。虾饺和烧卖是‘翠华轩’今早现做的，可颂和欧姆蛋出自半岛酒店的行政总厨。咖啡豆是巴拿马瑰夏，茶的话有正山小种和大吉岭。”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摆开餐具，

“楚先生特别交代，如果您没胃口，至少喝点小米粥，养胃。”

林晚看着精致的骨瓷碗碟在自家餐桌上铺开，恍惚间觉得自己走错了片场。

这哪里是邻居赔礼，分明是五星级酒店客房服务。

“楚先生……经常这样吗？”她忍不住问。

女人摆放银勺的手顿了顿，笑容微妙地加深：

“楚少对重视的人一向体贴。”

重视的人？

她们才见过一面。

“我姓陈，是这栋楼的客房服务主管。”女人递上一张名片，

“林小姐以后有任何需要，打扫、洗衣、订餐、购物，随时联系我。楚先生已经将您列为VIP住户，所有服务费用由他承担。”

“等等，这不合……”

“另外，”

陈主管像没听见她的拒绝，从餐车下层取出一个平板电脑，

“这是住宅智能系统的控制终端。原本的基础版本已经升级为楚氏科技最新研发的‘灵境’全屋智能系统。我简单为您演示一下。”

她点亮屏幕，界面简洁优雅。

“灯光、温湿度、空气质量、音乐、窗帘，都可以语音或手动控制。重点是这个……”

她点开一个图标，屏幕分成十六个监控画面，

“全屋安防。门窗传感器、动作检测、火灾及燃气警报。如果系统检测到异常，会第一时间通知物业安保中心和楚先生本人。”

林晚盯着屏幕上自家各个角度的实时画面，后背发凉。

“我需要解释一下升级原因。”陈主管语气依旧专业，

“上周隔壁街区发生过一起入室盗窃案，虽然咱们大厦安保级别很高，但楚先生认为‘防患于未然’。您是独居女性，又是艺术家，安全最重要。”

她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站在林晚的角度。

可林晚只觉得窒息。

这不是保护，这是在她脖子上套了一条隐形的锁链。而她甚至不知道钥匙在哪里。

“如果我拒绝这个系统呢？”她听见自己问。

陈主管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这个……系统已经安装完毕，拆除需要走流程。而且楚先生特意嘱咐，您刚搬来可能不熟悉环境，有这套系统他也好放心。”

“他放什么心？”林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和他只是邻居，甚至算不上认识。”

“林小姐，”

陈主管收起平板，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却不容反驳，

“我只是执行楚先生的安排。如果您有疑问，建议直接与他沟通。”

说完她微微欠身：

“早餐请趁热用。餐具稍后我会来收。祝您一天愉快。”

门轻轻关上。

林晚站在满桌精致早餐前，胃里翻腾。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5002的阳台空无一人，但客厅的窗帘留着一道缝。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拿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狠狠砸向那道缝隙。

但她没有。

她只是转身走向玄关，抱起那个深蓝色琴盒，走进卧室，锁上门。

上午十点，林晚站在了市中心音乐厅的后台。

这是她回国后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市交响乐团的客席大提琴手，为期三个月的演出季合同。

排练室里有熟悉的松香味、琴盒碰撞声，以及音乐家们热身时杂乱却亲切的音符。

至少在这里，她是林晚，一个大提琴手，而不是某个疯批富豪的“重点观察对象”。

“晚晚！”

一个染着粉金色短发的女孩扑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真搬去‘云端之巅’了？哇塞，那可是楚氏的地标，租金贵得吓死人！”

苏晓，乐团的小提琴手，也是林晚在柯蒂斯时的学妹，是她在这座城市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运气好。”林晚简短地说，不想多谈。

“才不是运气呢。”苏晓压低声音，眼睛发亮，

“我听说，是楚邪亲自批的租赁申请。本来那层从不外租的！晚晚，你什么时候认识那种大人物的？”

林晚整理琴弓的手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