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混蛋。”

赵立恒正老实开车上班，突然一辆白车开到他旁边，对方按下车窗，一个国字脸的男人探头出来，对着赵立恒的车就是一口浓痰。

对方连眼也没抬，扬长而去。

赵总深觉整辆车都脏了，来到最近的洗车店清洗。他慢慢开车进入自动洗车走廊，余光瞥到一个穿着加油站红色工作背心的身影。那身影是如此熟悉，让他心头一颤。

红色的洗车塑料刷和混合着清洁剂的水柱朝他袭来，遮挡视野，赵心急如焚，在驾驶位上不停向后探看。终于车洗完了，可以出来，赵立恒立马下车寻找那个熟悉的背影。

可他东奔西跑，那个人却始终不见，就在他要放弃时，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先生请拿好您的油卡。”

赵立恒猛然转身，她的身姿撞入眼帘，命运的BGM适时响起，本该是韩剧男女主般的浪漫画面，可男人目眦欲裂，脸上肌肉抽搐，怎么看也不像感动欣喜的样子。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白，霜。”

白霜却朝他绽放出热情的笑容，眉目如画，像春天开的红色山茶。男人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衣领，把人拎起来。

“你敢算计我！”

白霜虽被当着小鸡崽拎起，但丝毫不怵，言谈间全是笑意，“好久不见，我也很想你，阿恒。”

赵立恒甩开手，白踉跄两步差点摔倒，男人目光上下打量她，不屑道：“看你如今的样子，算是弃暗投明？”

“对啊！阿恒，我现在的生活很简单，每天上班、下班，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平淡喜乐，随遇而安。”

“哼，便宜你了。”赵立恒转身要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赵忍住回头的冲动，抬脚正要离开，却被一群人叫住。

“诶！前面的，你女朋友摔倒了，你快送她去医院。”

赵立恒脚步不停，大声道：“现在的我和她没关系。”

没想到一个老头直接冲上来，攥住赵的胳膊，疾言厉色，“我刚看见你欺负她，你把人吓晕了，还想溜？”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赵立恒不可奈何，只能俯身将白霜抱上副驾驶。车驶出加油站，赵立恒见她呼吸紊乱，时不时的眼鼻乱动，知道她是装的。

于是挑了个没人的地停车，赵语调冷漠，“别装了，下去！”

白霜置若罔闻，依旧继续自己拙劣的戏码，赵怒了，吼道：“姓白的，你有完没完？别搞这些把戏！我现在越来越看不起你，你活该沦落到如今的境地，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别以为我会不忍心，我早看透你！”

白霜被他刻薄的言语刺激到，顾不上原先的计划，怒而睁眼。

“姓赵的，你别自以为是！你有什么了不起的？真以为自己是大富翁吗？我钓过的男人里比你有钱的多的是！”

赵嗤笑，“那你缠着我干什么？甚至不惜迷晕我，你还不是在外面卖不——”

话音未落，白霜的巴掌如山石袭来，赵头晕脑胀，脸上火辣辣的疼。三秒后，赵反应过来，左手顺势回赠她一个耳光。

突如起来的巴掌让白霜愣在原地，她从未想过赵立恒会打她，或许，她才是那个真正愚蠢的人，虽然发现赵已经和九年前不一样了，但心中仍隐隐残留期待。曾经的美好回忆麻痹她的神经，对赵立恒的初恋滤镜是她勘不破的情关。

但是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他不是我要找的那个男人，那个痴心不改、爱我如命的男孩早已消失在时光的洪流中。我的确是想找一个依靠，但是，这一巴掌迫使白霜用新的眼光审视赵立恒，他，真的是依靠吗？

白过于平静的反应让赵立恒有些奇怪，但现在他怒火攻心，感知不到白霜的思辨。

“你先打我的，你以为我不会还手是不是？白霜，我老实告诉你，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怀孕，就算怀了，孩子爱是谁是谁的，反正，我不会管。

你尽管施展你的阴谋诡计，就算把姜翠挤走，我也无所谓，就算换个新女朋友，我也不会转身要你。”

这番话彻底击碎白霜心中的最后一点期待，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真的晕了过去。

赵立恒见她这样，试着推了推她的肩膀，见她不像做戏，慌忙将人送往医院。

白霜陷入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在虚惘中，她看见过去的一幕幕幻灯片般放映，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十多年前青涩的赵立恒，却穿过他的幻影，只激起一阵水波荡漾。

时间如流水般奔腾，她在欢场中打滚，那些男人的面相模糊不清，她从未在乎过他们的样子，只在乎他们递上的礼物和信用卡。

在虚度光阴中，她慢慢丧失独立生存的能力，以前的她从没把上班放在眼里，只有无能、庸懦的人才会甘愿上班，在工位上消磨青春。

正是这样的想法让她堕落成一只圈养的金丝雀，美丽但无用。

可是现在，一种强大的无力感从四面八方碾压着她，她的血液因为压迫而无法痛快地流动，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哦不，在自己扑通乱跳心脏的余音外，还有一颗小小的、微弱的心脏，在轻轻颤动。

那是她的孩子。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醒了，映入眼帘的是医院四四方方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