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公寓，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乌尔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笼罩着他，像一个小小的牢笼。桌上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笔。他看着那本笔记本，已经看了很久。

他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在那些时间线里，他没有时间写，也没有心情写。每天都是战斗、逃亡、等待死亡。那些记忆太多太乱，写下来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但现在……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本笔记本。

也许是顺一郎那些话。也许是庄吾今天的同行。也许是那些他控制不住的心跳。

他想写点什么。

但又不知道该写什么。

他拿起笔，在纸上划了一下。

一道浅浅的痕迹。

然后他放下笔，看着窗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色。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它静静地照着，不声不响，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乌尔收回目光，又拿起笔。

这一次，他写了。

“今天又和他一起走了。”

写下这一行，他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那行字，看着“他”这个字。

他没有写庄吾的名字，但他知道是谁。

继续写。

“他问我想吃什么，说可以换着做。我说随便。他好像很开心。”

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答应他。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靠近的。”

他停下笔，看着这行字。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靠近的。

但每一次看见他，还是会心跳加速。每一次他靠近，还是会忍不住想多看一眼。每一次他笑，还是会觉得……

觉得什么？

他说不上来。

他继续写。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那些时间线里一样。傻傻的，但很温暖。”

“β线里他也是这样笑的。然后我死了。”

“γ线里他也是这样笑的。然后我死了。”

“重置世界前，他这样笑着给我夹菜。然后我死了。”

“δ线里他没有笑。他哭着杀了我。”

笔尖在纸上停留，墨水洇开一小片。

他看着那行“他哭着杀了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过一页，重新写。

“今天紫沃兹来找我。”

“他给了我一个表盘，说可以让我释放痛苦。”

“我不知道该不该用。”

“用了的话，我会变成什么样？”

“不用的话，我还能撑多久？”

他又停下笔。

这些问题是真心的。他真的不知道答案。

那些记忆太重了，重到有时候他觉得自己随时会崩溃。但他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撑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他还在期待？

期待什么？

他看向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他想起朝九晚五堂那个傍晚，热气腾腾的火锅，庄吾给他夹菜时笑着说“多吃点，你太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