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γ线里的那个自己,到死都相信永远。
他相信庄吾会记住他,相信那封信会有人看见,相信“永远”不只是写在纸上的两个字。
傻不傻?
乌尔嘴角扯了扯,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傻。
但他羡慕那个自己。
至少那个自己,还有相信的勇气。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很安静。它不知道人间的事,不关心谁死了谁活着,只是照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想起重置世界前的那个傍晚。
朝九晚五堂,火锅,庄吾给他夹菜,笑着说“多吃点,你太瘦了”。盖茨和月读斗嘴,奥拉在一旁笑,顺一郎在厨房里忙进忙出。
那时候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谁会背叛谁,不知道谁会杀死谁。
那时候的他们,只是朋友。
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笑、一起抢肉吃的那种朋友。
乌尔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的肩膀在发抖,但没有声音。
他不想让任何人听见。
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个被十三次死亡刻下烙印的人,其实还是会哭的。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他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信。
不是γ线里那封——那封早就随着那个时间线消失了。这是他后来写的复刻版,一模一样的字,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封。也许是想留住什么,也许是想证明什么,也许只是……
想骗自己,那封信还在。
他把信纸展开,在月光下看着那行字。
“我们永远在一起。”
七个字,每个字他都写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光移动了位置,久到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他的头发。
然后他把信纸折好,放回枕头下面。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学。
明天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明天还要看着庄吾的脸,假装自己只是那个不爱说话的乌尔。
他能做到的。
十三次死亡教会他,伪装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但睡意始终不来。
那行字还在脑海里转。
“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已经移到了墙角,只剩下一点点余光。
他轻声说,只有自己能听见:
“庄吾,如果你能看见那封信……你会说什么?”
没有人回答。
月光静静地照着,像在听,又像没在听。
乌尔又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着了。
没有梦。
只是沉睡。
窗外的月光继续移动,继续照着。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是什么都不会改变。
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从那封信开始,从那个梦开始,从“永远”这两个字开始。
乌尔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活着。
带着十三次死亡的记忆,带着γ线的那封信,带着那个“我们永远在一起”的愿望。
活着。
哪怕只是为了再看一眼庄吾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