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走廊，永远是最吵闹的地方。

学生们从各个教室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向食堂、小卖部、天台。笑声、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形成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乐。有人跑得太快撞到人，有人站在走廊中间聊天挡路，有人端着便当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

乌尔走在其中，却像一滴油浮在水面上，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的脚步很轻，很稳，在人群中穿梭时，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每一次碰撞。这不是什么特别的能力，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引人注目，习惯了像影子一样存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切成明暗两半。他走在明暗交界处，半边脸被照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照亮的那半边，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白皙的皮肤，还有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不是笑，只是习惯性的表情。

他要去洗手间。

只是去洗手间。

但命运这种东西，从来不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去做一件事。

一个男生从拐角冲出来，速度很快，像是在追什么人。他完全没有看见乌尔，直直地撞了上来。

乌尔被撞得踉跄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对不起对不起！”那个男生连忙道歉，一脸慌张，“我没看见你，你没事吧？”

乌尔抬起头，正要说话——

一瞬间，δ线的记忆突然涌来。

被推倒。被包围。庄吾的刀。胸口的血。

那些画面太快了，快得像闪电，像刀光，像死亡本身。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力量从体内爆发。

世界突然静止了。

那个男生保持着道歉的姿势，嘴巴半张，眼睛瞪大，整个人定在原地。他的衣角还飘在空中，但不再飘动；他的头发还扬着，但不再飞扬。像一尊雕塑，像一张照片。

墙上的挂钟停了，秒针停在半空。

窗外的鸟停在半空，翅膀张开，像被定格的照片。

走廊里的风也停了，连空气都凝固了。那些飘落的樱花花瓣，一片一片悬浮着，像无数只停住的眼睛。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乌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颤抖，但那股力量还在体内涌动，像一条河，静静地流着。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感觉到它可以被控制，可以被使用。

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时停。

他恢复了时停的能力。

而且，他可以控制。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定住的学生们。那个撞他的男生还保持着道歉的姿势，表情凝固在脸上。后面还有几个学生，有的在跑，有的在笑，有的在说话，都定在那里，像一群蜡像。

他可以走过去，可以做任何事，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能阻止。

他可以报复那些伤害过他的人。

可以让那些让他痛苦的人付出代价。

甚至可以……

他看向走廊尽头。

庄吾站在那里。

他也被定住了。他正朝这个方向走来，大概是来找他？脸上还带着那种一贯的温和的笑，那笑容凝固在嘴角，看起来有些傻，有些……

温暖。

乌尔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走过去，想站在他面前，想告诉他一切。告诉他十三次死亡，告诉他那些信，告诉他他有多痛。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那个被定住的人。

看着他凝固的笑容。

看着他停在半空的脚步。

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便当盒——那是他给自己带的吗？

乌尔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重置世界前，自己也是这样看着庄吾。在朝九晚五堂里，在阳光下，在那些温暖的时刻。那时候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敢说。

现在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δ线里，被庄吾的手握住过刀。在γ线里，握着那封信。在β线里，伸向庄吾的脸。

现在，这双手可以暂停时间。

可以改变一切。

但他不想用它来改变什么。

他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