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杀了她。

她亲手把刀刺进他的胸口。

他看着她的眼睛，倒下，死在她面前。

他怎么可以不怪她？

奥拉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剧烈颤抖，但没有声音。

她不想让人看见。

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个曾经杀过人的凶手，现在在这里哭。

远处，拐角处。

乌尔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奥拉在哭。

他听见了那些无声的颤抖。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原谅你，不是因为你值得原谅。是因为恨你太累了。”

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阳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影子，那么孤独，又那么倔强。

下午的课，奥拉一节也没听进去。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有樱花飘落，粉色的花瓣一片一片，落在地上，落在草丛里，落在路过的人身上。风吹过的时候，花瓣会打着旋儿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想起重置世界前，她也看过这样的樱花。

那时她和乌尔一起执行任务，路过一条开满樱花的街道。乌尔抬头看着那些花，眼睛里倒映着粉色的光。她说：“你喜欢樱花？”乌尔点了点头，说：“很好看。”

那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贪玩同伴，也会为美丽的事物驻足。

后来她才知道，乌尔喜欢樱花，是因为樱花花期很短。他说：“它们知道自己活不长，所以拼命地开。”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乌尔早就知道他们会死。

或者，他早就准备好要死。

放学铃响了。

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说说笑笑，讨论着放学后去哪里玩，吃什么好吃的。那些声音离奥拉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收拾好书包，慢慢走出教室。

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

走廊尽头，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是月读。

月读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东西。

奥拉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然后月读说：“你还好吗？”

奥拉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觉得呢？”

月读没有说话。

奥拉说：“你都听见了？”

月读点头。

奥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鞋子上沾着一片樱花花瓣，粉色的，很新鲜，像是刚落下。

她说：“他说他不怪我。”

月读说：“那是他的事。”

奥拉抬起头，看着她。

月读说：“你怪不怪自己，是你的事。”

奥拉的眼泪又涌上来。

月读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

“别想太多。”她说，“至少他还活着。至少你还有机会。”

她转身走了。

奥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夕阳把月读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直到走廊里的灯自动亮起。

她才慢慢迈开脚步，朝校门口走去。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她知道，乌尔说“我不怪你”的时候，她心里的什么东西，松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