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走廊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奥拉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条长长的走廊。阳光照进来,把走廊分成明暗两半——一半亮得刺眼,一半暗得深沉。她站在那里,正好在明暗交界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也许是想去天台透透气,也许是想去小卖部买点什么,也许只是不想待在教室里。教室里太闷了,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让她喘不过气来。
自从那天午休,盖茨把他们叫到天台,说了那些话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不是不一样。是回到了一样的状态。
重置世界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淹没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
她记得自己跟在斯沃鲁兹身后,制造异类骑士,试图拥立新王。她记得自己看着乌尔,那个一直和她并肩作战的同伴,那个像个顽童但却可靠的人。
她记得斯沃鲁兹的笑容,那个温和的、慈祥的、让人想要信任的笑容。
她也记得自己发现真相的那一刻。
斯沃鲁兹从未把他们当作同伴。他们只是棋子,是工具,是用完就可以扔掉的东西。
她害怕了。
她害怕失去一切,害怕被抛弃,害怕像乌尔那样……死去。
所以当斯沃鲁兹命令她的时候,她没有犹豫。
她握紧了刀。
她看着乌尔的眼睛。
那双眼睛,那么清澈,那么明亮,像透亮的葡萄。那双眼睛里,有不解,有痛苦,有……原谅?
刀刺进去的那一刻,她看见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但她没有停手。
乌尔倒下。
庄吾冲过来,抱住他。
她转身跑了。
她不敢看庄吾的眼睛,不敢看乌尔最后的样子。
她跑了很久很久,跑到再也跑不动,跑到跪在地上哭。
但那些都没有用。
她杀了他。
她亲手杀了她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
然后斯沃鲁兹也杀了她。
那最后一刻,她看见斯沃鲁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感情,没有愧疚,没有一丝波澜。她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完了就可以扔掉。
她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竟然是:乌尔,原来你也是这种感觉。
现在她活过来了。
在这条新的时间线里,在这个普通的校园里,作为一个普通的学生。
但那些记忆没有消失。
它们像鬼魂一样,日夜纠缠着她。
走廊的那一头,有一个人走过来。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走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散步。
是乌尔。
奥拉的身体僵住了。
她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她想躲,但周围没有可以躲的地方。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近。
乌尔没有看她。
他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他的短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白皙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明。他的眼睛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离她越来越近。
十步。五步。三步。两步。
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奥拉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她闻到乌尔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看见他侧脸的轮廓,看见他颈部那微微隆起的喉结。那么近,那么真实。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是风拂过水面。
“我不怪你。”
奥拉愣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但乌尔已经走远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纤细,那么孤独,却又那么坚定。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我……不怪你?”
奥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她想起一个月前,朝九晚五堂的那个傍晚。热气腾腾的火锅摆在桌上,她坐在乌尔对面,给他递零食。他接过零食,对她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那时候的他们,是朋友。
那时候的他们,还能笑着说话。
现在呢?
现在她站在这里,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来,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阳光依然照进来,明暗依然分明。
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乌尔说“我不怪你”。
他有什么资格不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