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木楠雄盯着地上的硬纸板，把那些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说得多了，好像就真的没关系了。

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库洛洛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

库洛洛坐在他对面，手里翻着那本破书。他的目光在书页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来，落在齐木楠雄身上。

“在想什么？”

齐木楠雄看着他。

【在想你们这里连门都没有，晚上不冷吗？】

“冷。”库洛洛合上书，语气很随意，“不过冷着冷着就习惯了。倒是你，外面来的人，能习惯吗？”

信长在旁边插嘴：“我们以前住的地方连铁皮都没有，只有硬纸板。现在这个已经算好的了。”

飞坦冷冷地补了一句：“至少比外面暖和。”

窝金从最里面的角落翻了个身，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就是！以前下雨的时候还得顶着纸板跑，现在至少有块铁皮挡着！”说完又闭上眼睛，继续打他的瞌睡。

齐木楠雄看了窝金一眼。这个人以后会是旅团最强的战斗员，死在酷拉皮卡手上。现在看起来就是个睡得昏天黑地的大块头小孩。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外面。风从铁皮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这里的温度大概比外面高不了几度。但在流星街，能有一块挡风的地方，确实已经算不错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离开这里？】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安静了。

库洛洛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书放在膝盖上。

“离开？”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去外面。去有干净的水、有房子住、有饭吃的地方。】

“是你之前待的地方？”

齐木楠雄想了想。【嗯。但外面的世界也不全是好的。也有坏人，有骗子，有抢东西，跟这里差不多，只不过包装的更好了一点】

“包装？”信长歪着头。

【就是表面看起来很好，里面不一定。外面的人会把垃圾扔到看不见的地方，所以你们这里才会有这么多垃圾。他们自己住的地方很干净，但干净是因为把脏东西都丢到别处去了。】

信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飞坦的眉头皱了起来。

窝金从角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一股火气：“外面的人把垃圾扔到我们这儿？”

【嗯。你们这里的垃圾，大部分都是从外面运来的。】

窝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啧”了一声，一拳砸在地上的硬纸板上。“那外面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外面的人把垃圾丢到流星街，然后自己住在干净的地方。”库洛洛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

“那外面的人，跟我们有什么区别？”他抬起头，看着齐木楠雄，那双黑眼睛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好奇。

齐木楠雄想了想。【没什么区别。只是运气好一点。出生在干净的地方，就不用住在垃圾堆里。】

库洛洛点了点头：“那如果我们出去呢？”

【出去干嘛？】

“把我们的东西抢回来。”库洛洛回答，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锐气。

窝金在旁边喊了一声：“抢！为什么不抢！他们把垃圾扔给我们，我们就去拿他们的东西！”

信长也来劲了，一拍大腿：“就是！反正外面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飞坦没说话，但他把刀拿出来擦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齐木楠雄看着这群人，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这个人的脑子，果然从从小就开始往危险的方向转了。算了，跟他没关系。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

他靠在铁皮上，闭上眼睛。

信长和窝金还在小声嘀咕“出去以后要拿什么”，飞坦偶尔插一句冷言冷语，富兰克林坐回最外面守夜。库洛洛翻书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齐木楠雄听着这些声音，没有睡着。他在想一些有的没的。

然后他听到库洛洛的声音，不是心声，是库洛洛真的在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齐木楠雄睁开眼睛。【齐木。】

“齐木。”库洛洛念了一遍，然后歪了歪头，“就这个？没有别的了？”

【齐木楠雄。四个字。】

“齐木楠雄。”库洛洛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像是在记住每个字的发音。念完之后他笑了一下，“挺奇特的。你们那边的人都这么起名字？”

【不。只有我。】

“那你挺特别的。”

库洛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齐木楠雄能感觉到他在认真记这个名字。

信长在旁边插嘴：“齐木楠雄？什么鬼名字？外面的人都叫这种名字吗？”

【不。只有我叫这个。】

“为什么？”信长追问。

齐木楠雄想了想。【因为……没什么。就是叫这个。】

信长挠了挠头，明显没听懂。

库洛洛倒是没追问，不过心声已经密密麻麻地朝齐木楠雄涌来。

库洛洛继续看书。翻了几页之后，他突然抬起头，把书翻过来给齐木楠雄看。“你知道这个字念什么吗？”

齐木楠雄看了一眼。那页缺了一半，只剩下几行字。“海。”

“海。”库洛洛重复了一遍，把书收回去。“书里说，海是蓝色的，很大很大，看不到边。你见过吗？”

【见过。】

“真的？”库洛洛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刻意的伪装，是少年人听到有趣的事情的反应。

“海……是什么样的？”

【蓝色的，很大，有浪，浪会拍在沙滩上。海水有咸味，里面有鱼，有虾，有各种各样的东西。】

“咸味？”库洛洛皱了一下鼻子，“水是咸的？”

【嗯。不能喝。喝了会更渴。】

“那有什么用？”

【好看。看着它的时候，会觉得世界很大。自己很小。烦心事也没那么烦了。】

库洛洛没有说话，把书收起来，从旁边翻出一块碎纸片和一根烧过的木棍，递给他。“写你的名字。”

齐木楠雄接过木棍，在纸片上写下“齐木楠雄”四个字。库洛洛拿过去看了看，念了一遍，然后把纸片折好，夹在那本破书里。

【收起来做什么？】齐木楠雄问。

“记一下。”库洛洛说，“万一以后要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