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外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薄纱。窗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横在榻榻米上。
云谷起身去点灯。
他回到垫子上坐下。窗外的风很轻,偶尔拂动窗帘,那帘影便在地板上晃动起来,像水纹一样荡开,搅乱了那片银白的月光。
齐木楠雄坐在他对面。
窗外有蝉鸣远远地传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灯芯静静地燃着,偶尔爆出一点细小的火星,落进灯盏里,无声地熄灭。
没有人说话。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再问一次。”云谷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为什么找我?”
齐木楠雄想了想,还是直白地再说了一次。
【因为你会从零开始教。】
【因为你和他们没关系。】
云谷看着他。
灯影里,孩童的眼睛很亮,像是落进了月光。那目光澄净,没有任何期待,也没有任何防备,就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你说‘从零开始’。”云谷慢慢地说,“意思是,你现在是零?”
【嗯。】
“你之前没学过念能力?”
【学过,但没用。】
云谷皱起眉头。
“没用?”
【教我的人以为我已经会了。所以他教的是控制,不是从零开始。】齐木楠雄顿了顿,【理论我都知道。缠是什么,绝是什么,练是什么,发是什么。六大系,水见式。他都教了。但是我都用不出来。】
烬因此疑惑了许久,但终是没有怀疑他根本不会念能力,只不过是以为齐木楠雄是个孩子学习能力弱点是很正常的。
云谷听着,眉头紧锁。
“你知道理论,但不会用?”
【嗯。】
“为什么?”
齐木楠雄看着他。
【因为我的精孔没开过。】
云谷愣住了。
精孔没开?
他教过很多初学者,遇到过各种各样的状况——有人天赋好一下就会,有人资质平平练得慢。
但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理论全知道,但精孔没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孩子把念能力的理论知识背得滚瓜烂熟,却连念能力的门都没进去过。
“你的老师……”云谷斟酌着用词,“他不知道你没开精孔?”
【他以为我开了。】
“你没告诉他?”
齐木楠雄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云谷。
那目光平静,澄净,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
云谷忽然明白了。
这孩子不能告诉他的老师。至于为什么不能,那是另一个问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分明,是常年修行留下的痕迹。他又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亮挂在半空,圆得很满,亮得很静。
“所以,”他慢慢地说,“你来找我,不是让我教你理论,那些你已经会了。”
他看着齐木楠雄的眼睛。
“你来找我,是让我帮你开精孔?”
齐木楠雄点了点头。
【嗯。】
云谷沉默了。
他想了想,又问:
“你确定?精孔开了之后,然后呢?回去继续跟你老师练?”
【嗯。】
“他不会怀疑吗?突然就会了?”
【我可以说突然找到感觉了。】
云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行。”他说,“初学者确实有这种情况,卡了很久,突然某天就通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这么多吗?”
齐木楠雄摇头。
“因为我要确认你该不该开这个精孔。”云谷认真地说,“开精孔不难,但开了之后,念能力就是你的了。你准备好承担了吗?”
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
那不足一米的距离,此刻像是被月光填满了,又像是被月光拉长了。云谷能看清那孩子睡衣上的褶皱,能看清他搭在膝上的小手,却看不清那双眼睛后面藏着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
这孩子,在等他的答案,在等他做出决定。这孩子应该早就下定决心了,反而是自己还在犹豫,还在担心。
云谷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开精孔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个初学者,什么都不懂,师父的手掌按在他背上,温热的力量涌进来,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现在,他要帮另一个初学者打开那扇门。
云谷不知道这背后有多少故事。但他知道,这孩子现在坐在他面前,等着他。
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帮你开。”
齐木楠雄看着他。
【为什么?我明明有很多没有告诉你 ,你也还有很多疑问】
他还以为云谷不会答应教他,毕竟他隐瞒的事着实是有些过于多了。
云谷想了想。
“因为你没骗我。”他说,“虽然你没说全,但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看得出来。”
他看着齐木楠雄的眼睛,月光照在那双眼睛里,亮得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