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感是个至今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哨兵优越的五感能力之上,他们的第六感似乎往往也不弱。
叶鸣川顺着方颂屿的目光看向补给站的深处,不明白为什么他在看这里,如果孙哥他们都没进来,又怎么会在补给站里面。
但他只问:“我们要去这边看看吗?”
方颂屿盯着走廊深处又看了会儿,才说:“我不能确定,所以我才没让十二区的人留在这里,但我想去看看。”
“好,那就走吧。”
走廊并不是笔直的,往里走了才发现,它顺着山体内部的走势而修建,像盘山公路一样逐渐盘旋往下,两边都是相当牢固的保险仓,从最外面的装备零件、生存物资,到后面就是利用这里的温度和压力进行特殊保存的药物和高压储存能源。
约摸走了十几分钟,直到眼前突兀出现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山岩提醒他们,这里就到头了。
“山岩和补给站内部的交界处居然没做任何处理吗?还挺意外的。”叶鸣川伸手摸了摸岩石,四处查看起来。
方颂屿展开感知领域,过了会儿,突然几步上前,也触摸着岩石,说道:“里面有空间。”
叶鸣川愕然,打量着眼前黢黑的山岩:“……是自然结构还是人造空间?”
“我的感知领域里看到的……就是一个空腔,比较规整,再往里面我看不到了。”
“听起来是人造的啊。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足够十二区分区基地自己乱一阵了。我们出去找找它的入口吧,应该就在这座山的某个山洞里。”
“不用,你站远点就好。”
方颂屿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叶鸣川一边后退,一边正准备问他要干什么,只见方颂屿紧了紧自己的手甲,抡起胳膊猛一拳砸进山岩里,登时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
叶鸣川目瞪口呆看着他第二拳砸在同一个点上,随着一声巨响,山壁上的石块崩裂开,一个两人高的洞口就这样出现在面前,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会不会影响到补给站里的环境啊?不过有中央温湿度调控应该没关系。”方颂屿自言自语着。
叶鸣川指着他背上的电磁阔刀问:“你为什么不用刀砍?”
“电磁刀主要是释放高压电磁流来做攻击手段,刀身原本是砍不动石头的,不如我的手好使。”
“……小方队长。”
“怎么了?”
“以后你可千万不能揍我。”
方颂屿很奇怪:“我揍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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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了山体和补给站连接的那段厚度,两人见到了方颂屿感知到的空洞。山壁四周确实是有人工建造的痕迹,离开了补给站的人造光范围,墨一样的黑暗像是糊在了眼睛上。
以防置身险境,他们没有打开终端的照明功能。赤狐和麋鹿走在最前方,方颂屿走在叶鸣川前面,叶鸣川和瞎了没区别,小心翼翼跟在方颂屿身后,脚下试探着凹凸不平的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忽然,叶鸣川的手腕被抓住了。
“我还看得见,抓紧我。”
方颂屿的声音撞在四面八方的岩壁上,又从四面八方收拢回来。
叶鸣川回握住他的手腕,好像感觉到了温热有力的脉搏在掌心跳动。
越往里走,地面越发平坦,四周墙壁也抹平了,到后来已经铺上了地砖,完全的人造空间,只是不知道是第十二区分区基地造的什么秘密据点,还是别的什么人建造的,反正从十二区正式队的人的反应看来,他们完全不知道这里有这样一个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接近人类文明铸造的空间,越是感受到自己同胞在这里存在的痕迹,方颂屿反而越紧张。
就在这时,方颂屿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小方……”
模模糊糊地,他竟然似乎听到有人在喊自己,说“似乎”,是因为那声音很奇怪,像轰隆的机器里发出的勉强能分辨的音节。
方颂屿转头看了叶鸣川一眼,后者也看着他点了点头,说明那不是幻听。
“小方……小方……”
声音稍微清晰了些,但方颂屿还是辨认不出那是谁的声音,会称呼他为“小方”的人并不多,几乎都是长辈,在一安时大家都是直呼大名,入伍后就按职位或者衔级来称呼,这声音实在对不上他记忆里的任何一张面孔。
周围阴暗压抑,感知领域探查出头顶盘结着一些管道,前方墙壁七拐八绕,感知领域被限制住了,搜索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声音没有一个集中发出的方向,一响起就直接弥散在空间里,这让哨兵颇为苦恼,这时叶鸣川轻声说道:“虽然很微弱,但我捕捉到了有精神力的存在。”
方颂屿问:“可以判断来源吗?”
叶鸣川往旁走了几步,用脚尖点点地面:“要去吗?有可能会是诱导我们的陷阱,但也有可能真的是什么重要线索。”
如果能够在精神上迷惑一个A+级向导,那对方一定是个不好招惹的,但太多的疑问堆在他们面前,又迫使他们尽可能地去寻找答案。
方颂屿紧了紧拳头:“走吧。”
尽管五感在这样的空间里都很受限,方颂屿还是习惯性地走在前面开路,警惕状态下的哨兵五感能力都提高数倍,他向前不紧不慢地走着,左手臂无意识地抬起一点,手掌向后,是把叶鸣川护在身后的一个姿态。
如果不是在这样一个情形下,叶鸣川很想再次握住那只手。
眼下他大部分精力都在帮助方颂屿稳定感官,赤狐走在最前面,狐狸的夜视能力让他们不至于磕碰到,而人类此时依赖视觉没什么用,叶鸣川把方颂屿的感知重点调整在听觉上,同时自己的精神网收拢,集中定位那个精神力的来源,就这么在彼此的脑海里拼凑构建出一幅不存在的地图。
古怪的呼唤还是时不时响起来,没有别的话语,只重复着“小方”两个字。
除此之外,此时任何声响都不可能再逃过方颂屿的耳朵,他听到头顶的管道壁应该是比较薄的材质,空气和某种液体在里面流动的方向都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加上赤狐带他们拐过的道路,大概能推断出这个空间的全貌:这应该是个类似大型通风口的地方,一条主要道路通向内,每个拐角的左右两边各有一条不长的小路通向下一层,但下一层可能并不是连通的大空间,而是一个一个的小房间组成,那些管道里向不同方向泵送的空气和液体也印证这一点。
叶鸣川凝神屏气,循着越来越明显的精神力,终于找到一个拐角处的楼梯口。
楼梯口宽大得夸张,每两级阶梯间距也很大,以至于楼梯看起来非常高,整个楼梯道足够一头长颈鹿进出。
小路左右两边都有楼梯口,叶鸣川最后确认了一下,向右边那道楼梯走去。
“等等,”方颂屿向前快走两步,把叶鸣川往身后带,再次形成保护的姿态,“我先下去。”
阶高比普通楼梯高了两倍还多,走着难受,方颂屿直接往下跳,回头想接叶鸣川一把,却见对方骑在麋鹿背上,麋鹿往前一跃,就优雅地跨了下来。
“……”
方颂屿无言朝他竖了个看不见的大拇指,继续往下走去,意外地发现下层是有光亮的,朦胧的白光随着前行越来越明亮,叶鸣川再次把收束的精神网铺开,以确认前方没有别的精神力,而那股精神力也没有攻击的意图。
落下最后一级楼梯,前方是不大的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和上层全是石头筑成的不同,这里的墙壁用合金板加固过,上面的管道通了两根下来,其中一根顺着天花板延伸到房间中央,向这个小房间输送氧气,而另一根则从地面上连向中间的一个巨大玻璃缸。
玻璃缸是圆柱体,估计快有四米高,顶上装了灯,照向玻璃缸内,也照亮了整个房间。缸中灌满了水,仔细看应该是海水,很浑浊,不过有了顶灯照明,站立在缸里海水中高大的黑影轮廓就很清晰了——是一只坦特,标志性的一双钩镰,鱼尾,只是头部有些奇怪,和他们曾经遇到过的坦特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因为绿褐色的充满杂质的水和不停上浮的气泡,不太能看清它的脸。
这是什么意思?那股没有攻击性的精神力的来源是它吗?那个声音又是怎么回事?叶鸣川在听到第一声呼唤后就把精神壁垒加厚许多,这玻璃缸里的怪物看起来也不大像能轻松入侵叶鸣川的屏障。
一旁方颂屿也觉得莫名其妙,他集中视力去盯那张模糊不清的脸,绝佳的视觉能力努力穿过干扰,几秒后,他猛然发现,那似乎是一张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