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现在,方颂屿的表情就大为震撼。
叶与棋没回答他,只看着方颂屿问:“方队长,现在还觉得自己是为和平做贡献的光荣一员吗?”
方颂屿没说话,叶鸣川微微皱眉:“你把我们叫过来不是专程来讽刺人的吧?”
“好,好,”叶与棋摆摆手,“那我直说了,我想要你们加入‘远行者’。”
他们想起了刚刚门口的提示音。
叶与棋接着说:“事实上,随着我们的研究深入,我们认为,除开人类这个皮囊载体,我们的意志在宇宙里存在的时间,还要比坦特这些东西久远得多。我们曾在宇宙里不断远行,去到过不同的星系,创造过不同的文明,文明会毁灭,但我们的意志在宇宙时空中漂流至今。
如你们所见,以前和现在的人类都非常落后,各方面都是。觉醒者作为找回了我们原本力量的群体,理应该带领我们的族群回到我们曾经辉煌的时代。‘远行者‘就是为此而生。”
“……”
方颂屿和叶鸣川都沉默了,叶与棋的话信息量大,并且其中真假,叶鸣川也未必知道。
叶与棋也不急,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地打晃。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我是说如果回到你所说的辉煌的曾经之后?”方颂屿问道。
“那当然是要回到宇宙中去,我们可以发展得更好。如果能达到曾经集体意识高度统一的状态,知识共享,技术共享,人类的科技水平会得到难以想象的飞跃。到时候,就不需要像现在,对宇宙还停留在‘探索‘阶段,也不需要和一群蓝皮怪物抢地盘。”
“集体意识?”
“对,现在大多数人只能感觉到集体潜意识,只有向导能感受‘集体意识‘,哨兵能连接并共享这个集体意识。而‘远行者’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能进入集体意识中。”
方颂屿疑惑:“也就是说你们这个组织里都是觉醒者,但你们要怎么做到让所有普通人进入所谓的集体意识?向导的精神网络可以联通普通人的大脑,但也只是能在一定距离内用精神力在脑子里传递声音而已,精神意识层面上的东西是分享不了的。”
叶与棋点头:“没错,具体我们也还在研究,所以希望能得到更多能力强的觉醒者的加入。你们两个很特殊,如果有你们的帮助,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叶鸣川脑子有些乱,又问:“契合度百分百的觉醒者搭档,还有别的人加入吗?我想问问他们的想法。”
叶与棋却说:“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百分百契合度的搭档。”
“你说什么?!”异口同声。
叶与棋仰倒在沙发背上,捕鸟蛛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他的手背,他一边逗弄着蜘蛛,一边用有些可惜的语气说:“你们做的契合度测试,所得出的数据,只是世界联合基地出于战斗角度考虑的。它的结果偏重于测试的两人搭档起来,精神频率有多同调,思维习惯有多默契,个人战斗习惯等等是否能互补互助。
而觉醒者研究组所提出的契合度测试,是非常全面的,全方位的数据,其中最注重的是心理精神上的适配程度,这个标准下的百分百契合度搭档,就是世人说的灵魂伴侣,不会有分歧,不会有争执,不需要互相磨合和迁就——可是,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两个人?”
“但你之前说我们是特殊的……”
“对,不过我指的是你们两个的精神频率能够达到完全同调。你们要是用觉醒者研究组的测试标准,肯定也不是百分百契合度。单拎出精神频率这一条,你们确实特殊——因为你被稍微调整过。”
看到叶与棋的目光看向自己,叶鸣川睁大了眼:“……我?”
方颂屿看着叶鸣川,不知道所谓的调整是什么意思,又急切地询问叶与棋。
“别担心,没你们想象的那么恐怖,只是使用仪器时刻矫正他的精神频率而已。不然你以为,他当初凭什么能救下你?没有连接互不相识的情况下,只有完全同调的精神频率才能做到,契合度只是一个综合数据,精神频率才最重要,否则你救不活,他也得死。”
听到这里,叶鸣川的脸上有了冷意:“你一直在监视我?”
叶与棋云淡风轻地回答:“我只是需要你的精神数据。接受精神频率调整的不止你一人,但你遇到了方颂屿,我实在没想到那时候你会做出这么冲动的行为,我们立刻进行了频率调整,尽量让你们能够最大程度同调,那时候我以为,你一定非死即伤。但在调整后,你们的频率居然完全同调了,这是我们最意外的收获。”
“所以,我以往和其他哨兵临时搭档时感觉都比较顺利,这也是你调整的结果?”
“当然。搭档不同的人,做不同的调整,受试者反馈的精神数据也不同,我们需要这些不同的数据。”
方颂屿听不下去了:“叶鸣川是你的兄弟,你的家人!你居然用自己的家人做什么精神调整测试!”
叶与棋沉声:“方颂屿,你别忘了,是我们救了你们两人的命!况且你也因此得到了一个和你完美适配的向导,你也不用再担心会狂乱致死,受益最大的人是你啊,你有什么不满意?”
“我宁愿我狂乱致死,他又不是为我而生!”
眼看方颂屿情绪越来越激动,叶鸣川按住他的胳膊,定了定神,才问道:“你什么时候在我脑子里动的手脚?”
“有一次你发烧,世联科院里的自动贩卖机没有退烧药了,你来问我要药,后来你在我们研究组的值班室睡了一觉。”
叶鸣川记得,只是一次普通的感冒发烧,没想到自己的堂哥趁这个机会,就在自己脑子里连了什么仪器,更没想到,他从那么早就开始策划这些事情。
叶鸣川和方颂屿一同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还是希望你们好好考虑一下,我可是真心的,我从来没想要害你们。”
叶与棋说着,却没有抬眼去看两人的背影,目光盯着两杯一口没喝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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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园区,方颂屿只觉得头晕目眩,赶紧拿出氧气瓶来吸氧。也不知道是高反发作,还是因为受到了一连串冲击。
下午四点,日头刚偏,天幕湛蓝高远,叶鸣川在秋风里打了个寒颤。直到今天之前,叶与棋都还是他心目中年少有为的堂哥,是少年时的自己当做努力方向和追逐目标的英雄。
虽然从他失踪后突然联系方颂屿时,叶鸣川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这都比不上短短两三个小时间,他亲眼看着一束光芒消失,连同从稚嫩幼苗努力成长至今的梦想也都失去了最初的土壤。
叶鸣川没办法对叶与棋和这个远行者组织下一个黑白分明的定义,但他知道,他已经和自己的初衷背离——亦或者说,他是以叶鸣川意想不到的、不甚理解难以接受的方式,去践行自己的初衷。
方颂屿抓着他的肩膀晃了晃,叶鸣川回神,才发现他好像叫了自己好几次。
“我们去第一区,”方颂屿咬着牙说,“去中心基地直属医院,一定有办法断掉那个什么仪器。”
叶鸣川看着他,自己的哨兵,黑发下的蓝瞳里透着隐忍的怒意,抓着自己肩膀的双手也在止不住地颤抖。
叶鸣川徒然弯起眼,那笑意却被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打碎。
“如果没有了仪器调整我的精神频率,我就不是那块老天塞给你的馅饼了。方颂屿,我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天衣无缝的完美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