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巍然,天光似利剑在山坡上劈开晨昏,虽然已经到了中秋,仍然有大片草木还没有显出枯颓的模样,葱葱茏茏铺满高山。
出发前,叶鸣川把地址输进导航反复看了很多遍,就在第六区,一个叫什么猫头村的地方。地名称像闹着玩,路线也像闹着玩,飞机到了后要转乘公共轨道车,到了后普通客车已经停运,只好再转乘私人黑车,到最后黑车把他们放在一个大山环绕的小城的车站口。
虽然叫猫头村,不过不是真正的村子,是一个五脏俱全的小城市,正值中秋,整个城市都洋溢着节日氛围,街上人头攒动,趁此佳节从外回家的年轻人三五成群,服装各异,街边店铺和绿化带都装饰上了月亮兔子,人工湖边有小型演出,听说等入了夜,湖面上会有全息晚会投影。
只是大概是囿于四面环山,城市面积扩不大,交通不算便利,核心产业也早已衰落,所以难以有更多发展。
叶与棋在这里干什么?当时叶鸣川已经找到了第六区,又是上山又是下河的,却不知道堂哥就在离自己不远的这座小城市里。
他看着导航,目的地在一个创意园区里,不远不近,他回身想问方颂屿要不要打车,就见后者蹲在地上,低着头,脊背大幅度起伏着。
“小方队长?”叶鸣川试着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颂屿?!”叶鸣川有些慌了,蹲下身去扶着他的肩膀,方颂屿慢慢抬起头,嘴唇泛紫,脸色惨白。
“没事,只是身体有点难受……我想休息一下……”
“你这是高原反应了。”叶鸣川下了判断,把方颂屿慢慢托起来,让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自己环紧他的腰,半抱半扛地带着他走到车站口的长凳上坐下。
好在旁边就有药店,叶鸣川赶紧跑去买氧气瓶,店里药师还怕他们不会用,跟着他来到方颂屿身边,教他使用方法。
等吸上两口氧气,方颂屿的呼吸平缓下来,眼前没有雪花了,也听不到电鸣音了。他长舒一口气,说,活过来了。
店员觉得奇怪:“平时来我们这里的游客都没有高反那么严重的,我们的氧气瓶基本卖不出去,有轻微不适的,过不久也就会适应了。”
叶鸣川说:“他身体太健壮了吧,不是说身体越好的人高反越严重吗。”
方颂屿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类型,第六区地貌复杂,气温也复杂,上面两个省海拔低,热得不行;来到下面两个省,海拔徒然升高,又冷得不行,两人都穿了防风外套,看不太出来。
她点点头:“是吧,肺活量大、肌肉密度大的话,供氧需求也大。哎,健身也要适度啊。”
听了这话,叶鸣川又去刷了四瓶氧气背在包里。
等方颂屿彻底缓过劲来,叶鸣川已经叫好了车:“听见了吧,要像我一样少动弹,生命在于静止。”
方颂屿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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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意园区已经靠近城边,看起来是一个开发失败的项目,几乎没什么人,落了满地的梧桐叶。从已经有锈迹的大门进去,绕过一小块停车场,就是两栋五层小楼,外面有一道共同的密码门。
叶与棋可没发过什么密码,他那神秘的堂兄弟只发了一个位置,多半个标点都没有。他们凑在门口研究这到底是指纹识别还是虹膜识别,想到指纹提取比较方便,方颂屿说:“你是他弟弟,他既然把我们叫过来,至少是录入了你的指纹吧?”
叶鸣川觉得有道理,伸手一按,提示错误。
“……”
两人只好抬头往上看,所有窗户都是关闭的,拍门有可能也听不见。无措之间,门突然啪嗒一声打开了,一句机械语音传来——
“‘远行者‘欢迎您回家。”
两人对视一眼,带着满腹疑虑走进去。
小楼很普通,甚至有些老旧,两栋楼相连通,采光不好,走道很长,一进去就觉得阴冷。最开始看到猫头村这个地名时,叶鸣川甚至都已经想象出了深山老林里的神秘村子、诡异古楼之类的画面,现在觉得,小城挺好的,只是这栋楼比起想象中的诡异古楼也没好到哪里去。
在门口的时候,叶鸣川已经进行过一次精神力搜索,只有一个熟悉的精神力反应。
二楼比一楼亮些,一间屋子开着门,走到门口一看,二十平左右的一个房间,陈设老旧但干净,单人沙发上的叶与棋穿着普通的衬衫和西裤,身后的窗户拉上了窗帘,只开了一盏室内灯。蓝黑色捕鸟蛛依然趴在他肩头。他笑了笑,示意两人进屋。
“欢迎二位。”
“棋哥,你……”叶鸣川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被叶与棋抬手打断。
“先坐,一时半会儿聊不完的。”
叶鸣川和方颂屿只好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家务机器人进来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叶与棋先开启话题,对话对象却是方颂屿:“方颂屿,上次我说的话你考虑过了吗?你能力很不错,应该去做更多事情。”
方颂屿反问:“这是你把我也一起叫来的原因?”
“当然。你和叶鸣川,你们两人的能力相当,更可贵的是拥有很高的精神契合度,你们的精神频率同调,能发挥相当大的作用,所以我需要你们。”
叶鸣川不解:“什么意思?你需要我们做什么?你这两年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一声不响就从世联科院走了?”
叶与棋笑了一下:“你还是问题那么多。我先问你吧,你在异族研究组,有什么研究发现吗?”
“都是些你也知道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叶鸣川一句话滑了过去。眼下叶与棋做的事让人捉摸不透,两年不见,让叶鸣川感觉他好像有些变了。言行举止都有些陌生,要不是熟悉那独属于叶与棋的精神力,连叶鸣川都要对他的真实性存疑。所以他直觉,少说为妙。
“我在觉醒者研究组,可是知道了不少还没公布在研究院内的信息。”
叶鸣川和方颂屿都没说话,神经却不由绷紧了,他们盯着叶与棋,等待他下一句话。
“简单来说,我们觉醒者的出现,并不是普遍认为的‘人类的进化‘,相反,觉醒者才是人类本来的样子,现在的人类,是退化了的人类。我们觉醒者所拥有的,被视作‘超能力’的这些特殊能力,其实在很久以前,是人人都有的。”
叶鸣川稍微放松下来:“这个论点我有所耳闻。所以呢,你为什么不继续研究,要自己跑出来?”
“因为我后来还知道了你们异族研究组的一些东西,比如,坦特存在的时间远比人类要长。”
“对,是有这样的说法。”
“除此之外,在我们之前,还曾有过一代文明,被称作‘古萨满‘,比恐龙出现还要久远,他们曾是那时候主宰地球的文明,和坦特有过几次大战,最后被坦特文明毁灭。当时地球气温比现在低得多,坦特是海陆双栖,之后地球出现极热事件,畏热的坦特分成两派,一派选择回到深海,另一派不愿放弃陆地,进了深山中,最后随着时间和地球上频繁出现的天灾陷入沉睡。
所以说,那些深海怪物才是这个地球的原住民,古萨满文明和我们才是那个外来者。”
叶鸣川的表情终于无法再维持平静,他有些难以置信:“等等,研究档案是每个科独立保存的,根据情况选择性公布在院内,刚刚这些并没有公布,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这些信息就是叶鸣川脑子里打死不能透露的秘密之一。这个秘密一旦公之于众,在公认的道德标准里,人类和坦特的立场就会颠倒,人类就从受害者一瞬间成了侵占别的文明地盘的强盗,抗击异族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笑话,甚至会有人对人类的文明产生虚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