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她怀里僵了很久。身体累极了,每一寸骨头缝都透着酸软,意识却像一根绷到极限又骤然松开的弦,兀自震颤不休,无法真正坠入睡眠。
眼皮沉重,却总是合上几秒,又被脑海里闪回的片段刺得猛然睁开
疯子。真是疯子。
可我这颗不争气的心,却在这个疯子的怀里,在羞愤褪去后的死寂里,沉重地,一下下跳动,第一时间产生的,竟然是认命的疲惫,和连自己都唾弃的归属感。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深沉的夜色开始渗进极淡的灰白。城市还未完全苏醒,只能听见她近在咫尺的呼吸。
沈思诺似乎睡着了。箍着我的手臂松了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下巴轻轻搁在我发顶,呼吸均匀绵长。
我悄悄动了动,想从这令人窒息的怀抱里挣脱一点点,哪怕只是翻个身。
刚一动,环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带着睡眠中下意识的力道。
“别动。”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有些含糊,但命令的意味丝毫不减。
我立刻不敢动了。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脸埋在她肩颈处,鼻尖全是她身上沐浴后干净的冷香
又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她的呼吸频率变了。
她醒了。
但她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那只原本松松环着我腰的手,开始在我后背裸露的皮肤上,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摩挲。
指尖划过脊骨,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动作太自然,太亲昵,像无数次亲密过后的清晨。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产生错觉,仿佛那些刻薄的话语,这么些天的惆怅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后背皮肤上,还残留着昨夜在瓷砖墙上撞出的钝痛,和某些部位清晰的酸胀感,提醒我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指尖停在了腰间某处,她轻轻按了按。
我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细微的抽气。
头顶传来她极轻的一声哼笑,短促,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了然。
“还疼?” 她问,声音贴着我的头皮传来,震得耳膜发痒。
比起关心,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留下的“痕迹”。
我没吭声,把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她的一切恶趣味。
她似乎也不在意我的沉默。那只手继续缓缓移动,这次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停在腰窝附近,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那里酸软得厉害,被她一碰,我差点哼出声,死死咬住嘴唇才忍住。
“肌肉这么紧,” 她低声评价,指尖加了点力道,精准地按在某个酸胀的节点上,“昨晚……后来没帮你放松。”
她的语气太平静,可话里的内容却让我耳根瞬间烧起来。
什么“帮你放松”?说得好像那是多么体贴周到的服务一样!
“不用你假好心。” 我闷声闷气地顶回去,声音因为埋着而显得瓮声瓮气。
沈思诺没理会我的反抗,手上的动作没停,力道适中,确实缓解了部分肌肉的酸胀,但那种被完全掌控,连身体最细微反应都逃不过她感知的羞耻感,却更加强烈。
可我真的很喜欢,我也清楚,这种感觉只有她能给我。
按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话题转得猝不及防:“江云漪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身体一僵。
又来了。
“关你什么事。” 我硬邦邦地说。
“是不关我事。” 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指尖却在我腰侧某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不算疼,但充满警告意味,“但我问你,你就得答。”
“……” 我气得想咬她,又不敢,只能闷闷地说,“没多久,调回来的。”
“住哪儿?”
“我哪知道!”
“怎么遇到的?”
“……超市。”
“碰巧?”
“……嗯。”
“她看到你喝成那样,什么反应?”
“……”
“说话。”
“……就……担心,送我回家。” 我被她问得心烦意乱。
沈思诺沉默了几秒,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就在我以为这个话题终于结束时,她忽然又问:
“你发那个朋友圈,是希望我去,还是希望她去?”
我的心猛地一跳,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一针见血。
“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那个我心知肚明会让她开心的答案,此刻在她平静的逼问下,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倔强的抵抗:“我想发就发,爱让谁看让谁看。”
沈思诺没说话。卧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我们交缠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或者已经又睡着了的时候,我感觉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气息拂过我发丝,有的是我无法理解的疲惫。
然后,她松开了环着我的手臂。
身上一轻,温暖的束缚消失,冰冷的空气瞬间裹挟上来。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沈思诺坐了起来。背对着我,在昏暗的晨光里,她的背影挺直,肩膀的线条柔美。
她伸手拿过扔在床尾的睡袍,披在身上,系好带子,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她下了床,没有回头看我,径直走向卧室门口。
“天亮了。” 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恢复了听不出情绪的平淡,“客房衣柜里有干净衣服,自己找合适的穿。一小时后,陈默会送早餐过来,顺便接我们去个地方。”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我独自躺在还残留着她体温和气息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那点因为晨间亲昵而升起的微弱暖意,被她最后这疏离冷淡的态度,彻底浇灭。
所以,昨晚的一切,浴室里的失控纠缠,床上的抵死缠绵,对她来说,算什么?
是发泄吗,还是对于江云漪出现的不满?
我拉高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住,在黑暗和独属于她的气息里,闭上了眼睛。
心还是这么疼,这么空,这么……茫然无措。
一小时后,我换上了从客房衣柜里找出的衣服。意料之中的合身,甚至风格也是我平时会穿的休闲款式,像是早就备好的。
我有些怀疑,到底是碰巧,还是她……
算了,想那么多没用
走出客房时,沈思诺已经坐在客厅的餐桌旁。
她换了一身贴身的高领毛衣,衬得她身材更好,有层次的短发打理过后更显英气,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眼底的疲惫,又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仿佛昨夜那个在浴室里失控吻我,在床上将我逼到崩溃边缘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陈默已经到了,正将还冒着热气的早餐从食盒里一样样取出,摆在桌上。看到我出来,他微微颔首,低声打了个招呼:“陆小姐,早。”
“早。” 我低声应了,走到餐桌另一边,离沈思诺最远的位置坐下。
早餐很丰盛,是我以前喜欢的那家广式早茶的外卖。虾饺晶莹,烧卖饱满,肠粉滑嫩。
但我没什么胃口,只小口喝着面前的豆浆。
沈思诺也没怎么动筷子,她面前只放了一杯黑咖啡。她一边用勺子缓缓搅动着咖啡,一边对陈默低声交代着几件公司事务,语气平淡,条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