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零七分，阳光透过“Flipped”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木质桌面上铺着浅棕色亚麻桌布，边缘绣着细小花纹，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顾珩还是坐在上次来的靠窗位置，指尖轻轻搭在黑色半框眼镜的镜腿上，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对面的南图集团大楼，没有聚焦，只是盯着某处。

这个时间店里人并不多，很安静，只有磨豆机偶尔发出的低沉嗡鸣和轻柔的爵士乐。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了顾珩的视野。

池晏在等红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十多米的距离加上又隔了层玻璃，顾珩其实看不太清楚池晏的脸。但不知为何，他能感觉到，池晏此时的心情，很不错。

上次拜托池晏帮忙，他果然说到做到，蒋一舟去司氏面试，对方连简历都没看，就直接拿出了合同，甚至还主动提出是否需要帮忙和现在的公司提前解约。

顾珩没想到池晏办事效率这么高，更没想到池晏似乎真的努力实现对他说过的话——让他有所改观，改掉他不喜欢的地方，应下他每次求助。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顾珩一次次的回避，不想和这个人有超过工作范围外的接触。

可偏偏，一次次的，欠了对方好几个人情。

刚才在会上，池晏依旧坐在他旁边，把一杯温热的茶推到自己面前，什么都没说却笑容意味深长。讨论时，会不经意地用指尖敲敲他的胳膊，低声询问他的看法，见他不回答，就给他发微信。

他们座位之间的距离都没有一尺，手机在桌上轻轻震动的时候，顾珩感觉自己心也跟着震动。

顾珩不是个做事不留余地的人，对待合作伙伴向来保持专业且温和的态度，不然也不会一再包容池晏一再试探的纠缠。

不，其实还是不太一样。

他对池晏，更有耐心。

从最初的警惕和排斥，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这个认知，让顾珩觉得心慌。

他经历过感情的背叛，亲眼看着曾经发誓要和他共度一生的人，转身就为了利益背叛了他们的感情。从那以后，就把自己的心裹上了厚厚的硬壳，任谁也无法踏足半步。

不过，他不是不相信爱情，更不质疑真心，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真心瞬息万变。

他不该为了任何人动摇，决不能。

“叮铃”一声，咖啡馆的门被推开，打破了室内的静谧。顾珩几乎是本能地抬眼，就见池晏走了进来。

池晏换了件黑色的大衣，内搭依旧是一件黑色衬衫，身姿挺拔如松，他没系大衣扣子，走路时衣摆微微晃动，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顾珩不得不承认，池晏这张脸确实长得好，身材也是加分项，他，的确有游戏人间的资本。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那双被人说“看狗都深情”的狐狸眼，正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咖啡馆，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顾珩身上。

嘴角瞬间勾起一抹笑容，径直朝他的方向走来，脚步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吸引了零星几道目光，却又在他不经意的扫过中迅速收回。

“抱歉，久等了。”池晏在顾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笑容多了几分打趣，“哎呀，顾总难得请一次客，迟到真是太不应该了，要不，我自罚一杯？”

顾珩收回目光，没接池晏的话，“蒋一舟的事谢谢你，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

话音未落，池晏就抢着回道，“有空，顾总想，怎么谢我？”

顾珩搭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池总见多识广，肯定不缺我这一杯咖啡，以后有任何我能帮忙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谁说不缺了。”池晏余光扫过顾珩面前的杯子，挑了挑眉，“我记得顾总说过，不喜欢咖啡。”

喝了一半的咖啡，熟悉的焦苦味扑面而来，深褐色的液体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热气氤氲着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顾珩想起来了，第一次见面，池晏递给他的那杯咖啡，他拒绝了。

池晏将顾珩错愕又尴尬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微微倾身，直接将顾珩面前的杯子拿了过来。

然后，喝了一口。

池晏脸上的笑容没变，指尖慢悠悠地划过咖啡杯的杯沿，冰凉的陶瓷杯壁被他的指尖焐出一圈温热的痕迹，“胃不好，确实要少喝咖啡。”

顾珩觉得，自己被这个男人调戏了。

“池晏！”他的声音不大，可浑身上下都透着羞恼，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