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华愣住。
“我是人民警察。”柏雄站起来,看着他说:“是你唯一能相信的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淡金色的光。
章文华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可你刚才说,警局里可能有他们的人……”
“所以我不能通过正常渠道找你。”柏雄说,“只能私下见。”
他站起来,看着章文华。
“我不逼你现在做决定。”他说,“你考虑清楚。如果你愿意,晚上八点,用一个新的号码打给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记住,谁都不能说。包括你信得过的人。”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章文华一眼。
那双桃花眼在逆光里依然亮得惊人。
“对了。”柏雄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被你开掉的司机——你让人去查一下吧。可能已经出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帮他们做事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你以为你们是合作?连工具都不如,等他们用完了你,你就是下一个。”
章文华的脸色白了。
柏雄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那天下午,他没忍住,让人去查了之前开掉的那个司机。
晚上七点,他刚从公司出来,电话就响了。
“章总。”人事的声音很奇怪,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您让我查的那个司机……他死了。昨晚开车冲进了河里,今早才打捞上来。”
章文华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人在车里泡了一夜。打捞上来的时候……”
人事没说完,但章文华已经听不下去了。
挂了电话,章文华站在路边,脑子一片空白。街上的车流人声像隔了一层玻璃,什么都听不真切。
死了。
真的死了。
不是意外。他不信这是意外。
他想起那个司机——三十出头,刚结婚两年,孩子才一岁。最后一次见他,是被警察带走时的那个背影,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当初查出他收钱帮忙运货,章文华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报了警。他觉得自己做得对,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可现在……
他开始后悔了。
不是后悔开除他,是后悔报警。
如果不报警,只是把人开了,会不会不一样?那些人会不会就不会盯上他?他是不是就不用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司机确实做错了事。走错了路,不代表就该死。
可他还是死了。
章文华站在路边,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八点,他用刚买的预付卡拨了柏雄留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章总。”柏雄的声音传来,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那个司机……”章文华开口,声音发哑,“他真的死了。”
柏雄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他说,“所以明天你得来见我。”
他顿了顿,开始交代。
“明天下午五点,你正常下班。进小区之后别熄火,从后门绕出去——开你那辆老桑塔纳。他们不一定盯着你,但万一有人盯,重点会放在你回家的那个时间点。只要你进去了没再出来,他们就会以为你今晚不会动。”
章文华攥紧电话,一个字一个字记着。
“出来之后往市中心开,去百货大楼。那个点人多,下班的下班,逛街的逛街,好混进去。”柏雄说,“把车停在大楼后面的露天停车场,别停太显眼的地方。”
“然后呢?”
“从停车场侧门进楼,里面有两层商场。你从一楼进去,穿过卖场,从另一个门出去。”柏雄的声音很稳,“出去之后是人民路,往南走五十米有个公交站。坐2路公交车,坐四站,到老长途汽车站下。”
章文华飞快地记着。
“汽车站旁边有条巷子,巷子里有个修车铺,已经关门了。铺子后面停着一辆黑色捷达。”柏雄说,“钥匙在右后轮挡泥板下面,用磁铁盒装着。开那辆车,往城北走。”
“那我自己的车呢?”
“先扔那儿。”柏雄说,“真有人跟着你,他们会在停车场守那辆桑塔纳。等他们反应过来,你已经在城北了。”
章文华手心全是汗。
“如果没人跟呢?”
“那更好。”柏雄说,“但你必须按这个流程走一遍——万一有人,你不能给他们摸清你路线的机会。”
他顿了顿。
“记住,不管有没有人,进商场之前看一眼身后。百货大楼人多,好几个门,转一圈就找不着人了。”
章文华深吸一口气:“记住了。”
“车上有张地图,标记了地方。”柏雄最后说,“开那辆车,到地方之后熄火等我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些都是以防万一。”柏雄说,“大概率没人跟你。但做最坏的打算,总是对的。”
“那明晚见。”
挂了电话,章文华站在路边,心跳快得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