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公司,他就傻眼了。
大门被砸得稀碎,玻璃碴子崩得到处都是,在太阳底下闪着刺眼的光。墙上、地上、办公桌上,泼满了红漆,一摊一摊的,还没干透,顺着桌角往下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混着油漆的化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他站在那儿,腿发软。
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见识什么叫穷凶极恶。
但这只是开始。
没过几天,他收到一封信。没邮戳,直接塞进门缝里的。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章文华拿起来的时候,手就开始抖。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他下班回家的背影,从街角拍的,焦距拉得很近,连他脸上的表情都能看清。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圈,圈在他心脏的位置。
下面贴着一行字,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成的:最后一次机会,帮忙运货,否则——
他没看完,手就开始抖,抖得信封都拿不稳。
那天晚上他回了家,把门反锁了三道,又把所有窗户都检查了一遍。然后他坐在床上,盯着门,一夜没敢合眼。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晃一晃的,像有人在盯着他看。
他想,幸亏他是一个人。没老婆没孩子。
不然那些人盯上他的家人,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被推开了。
“章总。”
一个陌生的声音。
章文华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灰色运动衫的男人站在门口。洗得发白的运动衫,普普通通的打扮,但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有种说不出的气场。他站得不直,有点松散,可就是让人觉得他随时能把眼前的任何事摆平。
然后他对上了那双眼睛。
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却在昏黄的办公室里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星星。那张脸明明是硬朗的轮廓,五官深邃,线条锋利,偏偏配了这样一双眼睛,看起来有种奇异的矛盾感,像是一把冷硬的刀上嵌了颗温润的玉石,却又让人觉得移不开目光。
章文华愣了愣,他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
那人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训练过的利落。
“我叫柏雄。”
章文华心里警铃大作。
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过。经历了之前那些事,他对任何主动找上门的人都带着三分警惕。
“谁让你来的?”章文华问,语气很平,但手已经悄悄摸向桌下的报警器。
柏雄看着他的动作,没拦,反而笑了笑。那笑容不深,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没人让我来。我自己来的。”
章文华没说话。
柏雄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最近遇到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章文华的手顿住了。
“你拒绝了他们,报了警,还被威胁了。”柏雄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门被砸了,收到了威胁信,晚上吓得睡不着觉。”
章文华心里一紧。
这些事,他怎么知道?
“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叫柏雄。”那人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光线里显得格外亮,“我知道你不信我。换了是我,我也不信。”
章文华没接话。
柏雄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们公司那个员工,刘军。他跟你说了不少事吧?他那只手是怎么没的,那帮人是怎么报复的,警局里可能有人递消息——他都跟你说了。”
章文华心里一震。
这件事,只有他和刘军知道。他连副总都没告诉。
“你……你怎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柏雄打断他,那双眼睛看着他,目光沉静却有力。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盯上你吗?”
章文华摇头。
“因为他们被逼到绝路了。”柏雄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几年,他们被警方打得七零八落,下线被端了一批又一批,出货的渠道一条条被切断。货压在手里出不去,钱进不来,人心也开始散了。”
他顿了顿。
“留在南境,对他们来说是死路一条。所以他们必须往外走——而许氏的物流线,是他们现在能看到的唯一活路。”
章文华手心冒汗。
“整个南境,能帮他们把货运出去的,只有你们许氏。边境查得严,他们自己的路子全堵死了。”柏雄看着他,“所以你成了他们最大的猎物。”
章文华喉咙发紧。
“他们想尽办法要跟你合作,送钱、说好话、托人递话——可你呢?你全拒了,还报了警。”
“我……”
“他们没想到你这么不配合。”柏雄打断他,声音很平,“在他们看来,这事本该很简单。给点压力,给点好处,给点威胁,总会有人松口。可你不吃这套。”
章文华的手开始发抖。
“所以他们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逼你就范。”
“那个司机。”柏雄说,“你以为他只是第一次帮他们带货?他们早就在你公司里埋了人。不是一个,是好几个。司机、仓管、调度——总有人会为了钱松口。”
章文华脸色发白。
“你拒绝了他们,他们就换人。司机不行就换仓管,仓管不行就换调度。你防得住一个,防得住所有吗?你甚至不知道,现在你公司里还有谁在替他们做事。”
章文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们有的是办法。”柏雄说,“威胁你本人不奏效,那就威胁你身边的人。你公司那么多人,总有在乎家人、在乎工作的。一个一个来,总有人会扛不住。”
“等他们把你公司里的人都渗透完了,你怎么办?你一个人守着那些原则,底下全烂了。货照样往外走,你根本拦不住。”
章文华的声音发颤:“那我该怎么办?”
柏雄看着他,目光沉静。
“所以你现在只有一条路——跟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