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他说,“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许准又拨了柏易的号码。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许准?”柏易的声音传来。
“九点,你来我家一趟。”许准说,“我约了当年许氏在南境的负责人。”
柏易顿了一下:“南境?”
“嗯。他应该是最清楚当年事的人。”许准顿了顿,“一会儿你以警察的身份问。”
柏易没说话,等他的下文。
“你是禁毒总队的。”许准说,“有些话对着你,比对着我这个老板好开口。我感觉公司内部在瞒着什么,可能是因为保密,也可能是不想让我牵扯进去。”
柏易懂了。
“明白。九点到。”
挂了电话,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安排好这些,许准才给何力打了那通电话。
何力的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测——南境一定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许氏当年牵扯得很深,甚至可能出了大事。
所以那个姓宋的警察很有可能是因为许氏失去了生命,父母才带他去悼念,因为他印象中父母在南境根本没熟人。如果不是跟许氏有关,为什么会带他去参加一个陌生人的葬礼?
但现在他已经牵扯进来了。不光是他自己,还有柏易。
他可不想两人阴阳相隔。
那就主动出击。把所有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这样才能早点开启幸福生活。
正想着,门铃响了。
许准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章文华倒是来得挺快。
他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章文华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半旧的外套,脸色有点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一路上估计都没安生。
“许总。”他挤出一个笑,声音发紧。
许准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章文华刚迈进玄关,身后突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密码输入。
柏易推门进来。
两人在玄关处打了个照面。
章文华愣住了。
柏易也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人已经到了。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玄关,空气突然安静了。
章文华的目光落在柏易脸上,停了两秒。
那双眼睛。
他见过。
不是今天,不是昨天,是很久以前——六年前,在南境。
那场葬礼。
人群乌压压地站着,没有人说话。章文华站在后排,低着头,不敢往前看。他听见有人在哭,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刮在他心上。
后来他抬头,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孩子。
瘦瘦小小的,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衣服,一个人站在那儿。眼眶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一滴都不肯掉下来。
章文华那一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知道那是谁的孩子。
和那个人有着一模一样的琥珀瞳大眼睛。
就是因为他,这个男孩才会失去父亲……
他不敢再看,低下头,逃一样地离开了。
后来很多年,他都没能忘记那双眼睛。
明明那么难过,却倔强地不肯哭。明明是孩子,却比谁都坚强。
章文华看着眼前的柏易。
那双眼睛,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会是他的儿子吗?
但看着完全不像了!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愧疚,抱歉,还有一点不敢认的胆怯。这些年他偶尔会想起那个孩子,想起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的样子。他不知道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怪过谁。
章文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柏易也在看他。
柏易进门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个人了——脸色发白,眼下发青,站在那儿浑身不自在,一看就是心里有事。
但不止这些。
这个人……他好像见过。
柏易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当警察的,记人是最基本的功夫。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是最近,不是工作场合,是更早以前……
六年前。
南境。
父亲的葬礼。
那天人很多,大多是他不认识的。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咬着牙忍着。模糊的记忆里只有一个黄毛少年比较显眼——葬礼上那么多人,清一色的黑衣服,就那一撮黄毛扎眼得很。至于那人的脸长什么样,当时太过悲伤,根本没看清,现在也完全没了印象。
但除了那个黄毛,他还记得另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一直没敢往前看。后来那人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愧疚的,躲闪的,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然后那人就走了。
走得很快,像是不敢多待一秒。
柏易看着章文华。
就是他。
那张脸老了点,憔悴了点,但轮廓没变。
柏易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章文华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肯先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