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准回到家后没闲着,直接给何力打了电话。
何力是公司元老,从成立就在许氏,应该清楚公司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出了江镇这事,他必须搞清楚——到底是冲谁来的。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许……许总?”何力的声音有点虚,“这么晚了,有事?”
许准没提刹车的事,上来就问:“公司以前出过什么大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大事?”何力干笑一声,“您指哪方面的?”
“能上新闻的那种。负面的。”
“负面?”何力的笑声更干了,“许总,咱公司哪来的负面啊……要真有,您能不知道?”
“我问的是我进公司之前的事。”
那边又沉默了。
许准能听见何力吸气的声音,像是在斟酌措辞。
“许总,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何力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什么了?”
“没有。”许准说,“就是想知道。”
何力犹豫了一会儿:“这个……我进公司虽然早,但有些事吧……”
“想起来什么就说。”
“要说大事……真没有。”何力顿了顿,“我连公司成立那天摆的什么花都记得,确实没出过什么负面新闻。”
“你确定?”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这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不是犹豫,是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过了好几秒,何力才开口,声音变了调:“许总,您……您为什么这么问?”
许准没说话。
何力的呼吸声变得又重又乱。
“许总。”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有些事……您不知道最好。”
“什么事不能说?”
那边又沉默了。
许准皱眉:“何力?”
“没、没事。”何力的声音变得急促,“许总,您说的那些我真不知道,公司一直清清白白的。那个……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等等。”
何力停住了。
许准的声音很平:“你跟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电话那头没声音。
“说。”许准说。
沉默。
然后是长长的一口气。
“许总……”何力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我求您了,别问了。有些事真的不能说。不是我不想说,是不能说。”
许准攥紧电话。
“是南境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您怎么知道——”何力脱口而出,又猛地收住。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又急又慌:“不管您知道了什么,都别再查了。离那边远点。许总,我求您了。”
电话挂了。
许准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眉头拧紧。
何力的反应太不正常了。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让何力怕成那样,连话都不敢说清楚——绝对不是商业范畴的事了。
但许准从来不是光靠别人给答案的人,更不会只把希望压在一处!
在给何力打电话之前,他已经把能查的都查完了。
他接手公司后根本没听人说过南境的事,交接资料里也根本没有,只说了边境业务调整,要积极拓展海外业务,这明显是在瞒着他!
这本身就不正常!
于是许准先登录了公司内部系统,调出许氏成立以来的所有业务档案,输入关键词——南境。
页面跳转,几条记录弹出来。
南境分部成立于2008年,主营边境物流业务,发展势头不错,连续三年业绩增长。但到了2010年,所有记录突然中断——分部撤销,业务线调整。
撤销原因那一栏写着:市场需求低,业务调整需要。
许准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2010年。六年前。
如果真是“市场需求低”,为什么同年公司还调整了整个边境业务线?边境贸易那几年正是风口,许氏在西南几个省的分部都在扩张,唯独南境被砍掉?
这不合理。
他又往前翻,找到当年的人事档案。
南境分部负责人:章文华。2010年调回安市总部,现任市场部副总监。
这个调任也很奇怪。章文华是干边境业务的,正常情况下应该往西南那边调,那边更需要有经验的人。结果他直接被调回总部,从前线转到幕后——这不像正常的人事安排,更像是在避风头。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章文华这个人,许准没什么太深的印象,只知道是个老员工,平时很低调,开会基本不怎么发言。
许准又想到了六年前他刚高中毕业,公司的业务了解得还很少,根本不知道许氏在南境的发展。父母只说去南境参加一个朋友的葬礼,他就跟着去了。后来接手公司,南境分部撤销这件事也没人跟他交接——可能是觉得一个分点而已?毕竟许氏每年都有业务调整。
所以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跟他提过南境的事。
不是“忘了”,是“不提”。
现在想想,的确像在刻意隐瞒。
查完这些,他才给章文华打了电话。
“章总监,在家吗?”
“许……许总?”章文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这么晚了,有事?”
“现在方便来我家一趟吗?”许准说,“九点,有些事想当面问你。”(晚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九点?”章文华的声音紧了,“现在都快八点半了……”
“来不及吗?”
“不不不,来得及来得及。”章文华连忙应声,但语气里明显带着忐忑,“我这就出门。许总,是不是我工作上有什么失误?最近那个季度报表我——”
“你来了再说。”许准打断他。
章文华愣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吞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