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民宿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许准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脑子里一刻没停。刹车失灵的那几秒,撞树的那一瞬间,安全气囊弹开时的闷响——像放电影一样循环播放。
柏易专心开着车,也没说话。但从他握方向盘时绷紧的手臂能看出来,他心里同样不平静。
到了民宿门口,柏易停下车,没熄火。
“今晚的事……”他开口。
“我知道。”许准打断他,“谁都不能说,会打草惊蛇。”
他不只是许准,还是许氏的总裁。这时候必须保持高度警觉。
柏易点点头。
许准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他:“你呢?回去小心。”
“嗯。”
许准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车里那个人的轮廓。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柏易的脸半明半暗,额头上那道血痕已经干了。
“柏易。”
“嗯?”
“谢谢你。”
柏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应该的。”
应该的。
又是这三个字。
许准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民宿。
但他知道,今晚他肯定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搭第一班飞机回了安市。
告白的事自然泡汤了。命都差点没了,谁还有心思告白。
许准靠在座椅上,一夜没睡,脑子却清醒得很。
他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放河灯,刹车失灵,撞树,派出所。每一帧都在脑子里反复播放,不放过任何细节。
刹车被破坏的时间点,监控提前坏了三天,手法专业。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报复,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针对谁的?
他想起那天在illusion,柏易因为一份情报出现在夜店,阴差阳错抓了他。
那包药粉,那份情报——柏易后来跟他提过。
如果那不是偶然呢?
许准突然开口:“那个所谓的情报,到底是怎么回事?”
柏易转头看他。
“就……突然冒出来的。”他说,“我在局里无意中听到李队他们开会,说有线索显示有个‘富豪’那晚会在illusion进行毒品交易。我就动了心思,想自己蹲点立功,争取调进一线行动组。”
“那包药粉呢?”
“后来查了,是假的。”柏易叹了口气。
许准皱眉:“所以那个情报,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
柏易沉默了。
如果是圈套,那事情就比他想的更复杂。线人要么是叛变了,要么是根本不存在——从头到尾就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引他们上钩。
那包药粉,那个所谓的“富豪”,那些精确的指向……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在明处,对方在暗处。
对方明确知道许准会在那里,还能把药粉放进他的兜里,让他们被牵着鼻子走。
柏易的后背有些发凉。
“是啊,可能真是个圈套。”他说。
他顿了顿,看向许准:“但也有可能,那天夜店里符合条件的‘富豪’不止你一个。也许你是被误伤。”
许准摇头,语气很肯定:“不可能。”
“为什么?”
“那个夜店是我家旗下的。”许准看着他,“我们家对DP什么态度,圈里人都知道。谁会在那儿交易?不想混了吗?而且交易在意的不就是安全性吗?”
柏易愣了一下。
“而且那天是顾亦深组的局。”许准继续说,“在场的人我都认识,全是叫得上名字的。而且那天专门的人在暗处保护顾亦深,他爸是……军队的最高级,就这一个孩子,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搞事。”
他看着柏易,一字一句地说:“我从一开始就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今天敢来这儿抓人?还会把我牵扯其中?现在我懂了——根本就没有交易,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为了警告我,为了……玩你们!”
柏易沉默了。
“不止那包药粉是假的,就连情报都是假的,线人那边估计问题很大。”许准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在往深处扎,
“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
“说明有人知道我那天会去。知道怎么让这一切‘恰好’发生。”
许准看着柏易,眼神很沉:“不止我身边有内鬼,你们也有。”
“的确太巧了,我虽然当时上头,但你完全符合情报的爆料,感觉就像是有人刻意引导我们找上你,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也许……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柏易声音越来越低。
“但为什么偏偏是你被牵扯进来了呢?还有江镇的事。”许准看着柏易,“如果只是冲我来的,为什么挑我们在江镇的时候动手?最近的事不止跟我有关,你也都在现场。”
“而且你是缉毒警察。你老家在南境……我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许家被卷入的缉毒行动,那场行动就是在......南境!“许准紧紧地盯着柏易说道。
他想起父亲偶尔提过的只言片语——那场行动,那些再也没回来的人。想起公司里那些讳莫如深的老员工,每次提起南境就闭口不谈。想起那年葬礼上,母亲红着眼眶,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许准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柏易脑子里。
“我爸……”他开口,顿了顿,“缉毒,牺牲了。”
许准没说话。
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些细节——那年葬礼,他跟着父母去的那个葬礼,好像就是一位警察的,但是姓宋,叫什么给忘了。他记得灵堂里摆满了花圈,记得那些人脸上的悲愤,记得角落里那个一直在忍哭的女孩。
“你爸叫什么?”他问。
柏易看了他一眼:“柏雄。”
许准愣住了。
不是当年那个警察。
但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有些熟悉。
“怎么了?”柏易问。
许准摇摇头:“没什么。”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但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而且有一点他越来越确定——有些事,可能不是巧合。
柏易没再追问,转头看向窗外,脑子里同样在转。
假情报引他去夜店,让他遇见许准。两个月后,许准的车被人动了手脚,手法和他讲过的那个新闻一模一样。
真的只是冲许准来的吗?还是……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南境,想起了那些从不敢深想的可能。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那些事,李叔说过,信息早就抹掉了。应该不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