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灯活动还没结束,两人就开车回去了。
王叔的民宿离商业区有点远,这两天出门都是开车。回去的路上很安静,柏易专心开车不说话,许准满脑子都是怎么告白。
要怎么说?直接一句“我喜欢你”?太简单了吧,万一他觉得是开玩笑呢。得想想告白词……
“虽然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我喜欢你,认真的。”
不行,太正式了。文艺点?
呸,俩大男人文艺什么?面对的可是个肌肉直男,指望他能明白“今晚月色真美”?
许准被自己的想法搞乱了,下意识摇头,甚至忘了和当事人共处一车,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行不行。”
“什么不行?”
“没……就是方案不行。”
柏易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前面红灯,他踩刹车——没反应。
他愣了一下,又踩了一脚——还是没反应。
车速丝毫未减,笔直地朝着路口冲过去。
柏易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迅速瞥了一眼仪表盘,刹车警示灯没亮,油压正常,但刹车踏板踩下去的感觉不对——太软了,像踩在棉花上,没有任何阻力。
这不是故障。
是被人动了手脚。
“许准。”他的声音沉下来,和平时的语气完全不一样,“安全带系好,抓稳。”
许准一愣:“怎么了?”
“刹车失灵。”
四个字,像冰块一样砸进许准脑子里。
他下意识按照柏易说的做,拉紧安全带,双手抓住扶手。然后他才反应过来——失灵?怎么会失灵?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许准下意识抬头,看向前面的后视镜。
后视镜里,柏易也正看着他。
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同时闪过前几天柏易讲的那个新闻——张总,被亲表弟联合外人设局,刹车线剪了一半,等着他高速上出事。人没死,公司垮了,老婆也病倒了。
柏易当时说:“你们有钱人,身边真得多留个心眼。亲兄弟都能下这种死手。”
许准那时候觉得,这种事离自己很远。
现在呢?
自己的车也刹车失灵。
有人想让他们两个“死”。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神色都沉了下来。
前面就是路口,虽然这个时间没什么车,但万一……
柏易没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他打开双闪,鸣笛警示,同时一脚一脚地猛踩刹车踏板,试图让刹车系统重新建立压力。
没用。
他拉手刹,还是没用。
车速依然维持在六十码,仪表盘上的数字像催命符一样稳稳地亮着。
柏易抓紧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这车被人动过。”
许准脑子里嗡的一下。
被人动过?
谁?
什么时候?
他想起白天他们把车停在景区停车场的时候,旁边一堆旅游的私家车,完全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还有昨晚,车就停在民宿门口,但是有监控,谁会胆子这么大呢。
柏易扫了一眼前方——两百米外是个弯道,弯道过后就是一段直路,直路尽头是民宿区。如果现在停不下来,等会儿冲进民宿区,后果不堪设想。
民宿区里住的都是游客,这个点虽然晚了,但还有人在外面散步。万一撞进去……
他不敢往下想。
他迅速扫视两侧,右边是农田,左边是一片小树林。
“许准。”他说,“我只能撞树逼停。你信我吗?”
许准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掠过,柏易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冷静得可怕,但握方向盘的手上,青筋暴起,他怎么会不相信这样的人呢!
“信。”许准说,“你操作,我配合。”
“好。抓稳。”
柏易猛打方向盘,车子朝左边的小树林冲过去。
轮胎在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颠簸,树枝刮过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许准整个人被甩向一侧,安全带勒得他生疼,但他死死抓着扶手,一声没吭。
柏易瞄准了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在撞上去的前一秒大喊:
“护住头!”
许准下意识低头。
下一秒,一声巨响。
安全气囊弹开,砸在许准脸上,震得他脑子一片空白。车身剧烈晃动,然后猛地停住。
世界安静了。
只有引擎盖下冒出的白烟,和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许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停了,他们停下来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旁边。
柏易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柏易?”许准的声音发颤,“柏易!”
柏易动了动,抬起头,脸上还有安全气囊弹过的红印子。他转头看向许准,眼神有点涣散,但还在努力聚焦。
“你没事吧?”他问。
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许准眼眶突然一热。
这人撞成这样,第一句话居然是问他有没有事?
“我没事。”他说,“你呢?”
柏易活动了一下脖子,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没事,就是撞了一下。”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另一边,把许准拉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许准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掏出手机,报警。
许准站在旁边,看着他打电话。柏易的声音很稳,报地点、报情况、报车牌号,条理清晰,跟刚才那个疯狂打方向盘的人简直不是同一个。
打完电话,柏易回头看他。
“吓到了?”
许准看着他,没说话。
吓到了?有一点。但不是那种腿软的害怕,而是一种更冷静的东西——就像在谈判桌上遇到难缠的对手,第一反应不是慌,是想下一步怎么走。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谁干的?
最近得罪过谁?谈崩的那个跨境物流项目,对方老总放话说“走着瞧”。上个月压价拿下的那块地,原来的竞标方背后听说有点背景。还有半年前那个被他们挤出去的供应商,当时闹得挺难看。
是商业报复,还是私人恩怨?
他看了一眼眼前那辆车。车头已经撞得面目全非,保险杠掉了一半。那棵树被撞得树皮翻飞,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这手法,和柏易讲的那个新闻一模一样。
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心策划。
有人在暗处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