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指着窗外，“那颗星特别亮。”
许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挺亮。
“北斗七星？”他问。
“不是，北斗七星不在这儿。”柏易认真地说，“应该是木星，最近木星离地球近，所以特别亮。”
许准挑了挑眉：“你连这都知道？”
“以前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学过。”柏易说，“晚上要看星星辨方向，哪些星在哪个季节出现，都得记。”
许准看着他，月光落在柏易的侧脸上，轮廓被勾得很柔和。他睫毛挺长，微微颤着，嘴角轻轻抿着，看起来心情不错。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窗外的月光，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许准偷偷摸出手机，对准了他。
刚按下快门，柏易就扭过头来。
“怎么，我比景好看？”
许准被抓个正着，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
“谁、谁拍你了？”他硬着头皮否认，“我拍月亮！”
“哦——”柏易拖长调子，看了眼窗外，“月亮在我这个方向？”
许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月亮确实在另一边。
“我……测试取景角度不行吗？”他强词夺理，“你管我拍哪儿？”
柏易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许准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正不知道说什么好，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
“菜来了！吃饭！”许准赶紧说，“食不语！”
柏易看他这副样子，觉得挺逗。自己就随口逗一句，至于紧张成这样？
他夹了一筷子菜，心想：这人平时看着挺高冷的，怎么私下里这么有意思？
“今天这么好的环境，你不准十分钟就吃完！”许准板着脸下令，“必须比我后停筷！”
“行行行，我尽量慢点。”
窗外的月光，桌上的菜，对面坐着的人。许准这顿饭吃得格外满足。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看柏易，看他夹菜的样子，看他喝汤的样子，看他偶尔抬头看窗外的样子。
越看越觉得，这人怎么什么都好看。
等柏易终于放下筷子，许准决定旁敲侧击一下。
“今天逛得怎么样？”
“挺好。”柏易认真地说，“网上看照片就觉得江镇美，实地比照片还美。好久没见过这么舒服的地方了。”
“就这些？”
柏易想了想：“人也挺好，王叔挺热情，民宿也挺干净……”
“还有呢？”
还有？柏易有点懵。风土人情都说完了啊？王叔做的饭？后院的菜园子？那只老在门口晒太阳的猫？
许准轻咳一声。
柏易终于反应过来：“还有，许总策划得也好！这么会挑地方，太厉害了。”
许准满意了。这个笨蛋终于夸到重点了。
“那当然。”他顿了顿，装作随口一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下次换你推荐。”
“我没有适合旅游的地方。”
“不一定非要是景点，就是你喜欢的地方，对你有意义的。”
柏易愣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眼窗外的月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看着许准：
“南境。我老家。”
许准眨眨眼：“南境？”
“嗯。”柏易点点头，“虽然现在不适合旅游，但以后肯定能变成好地方。”
许准没说话。
南境他当然知道。不光知道，还去过。
那年暑假，父母带他去参加一个葬礼。那天下着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一个人溜出去透气，在走廊拐角看见一个女孩——瘦瘦小小的，站在那儿，眼眶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活不掉下来。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不是普通的那种亮，像是藏了星星在里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眼睛。
他当时想上去跟那女孩说点什么，结果被爸妈叫走了。
后来再也没见过。
后来他总想起那双眼睛。
“你老家南境的？”
“对，后来才搬到安市。”柏易看着窗外，声音有点轻，“南境是我长大的地方，对我很重要。以后要是有了另一半，我一定要带她去看看，婚礼也在那儿办。”
许准心里一动——他自己把话题引过来了！
“婚礼都想好了？”他故作淡定地问，“这是有对象了？”
“没有。”柏易摸摸头，有点不好意思，“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可能结婚。就随便想想。”
没谈过恋爱？
许准差点没绷住。
跟自己一样！
“不可能吧？”他故意逗他，“是不是被人拒过？”
“不是。”柏易挠挠头，“我都没喜欢过别人，怎么谈？时间都用来学习了，同学都说我是书呆子，每天就知道看书看书。”
许准心里乐开了花。
“那你有理想型吗？”他继续问。
“理想型？”柏易想了想，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许准震惊了。
“真没有。”柏易认真地说，“我现在也不适合谈恋爱，想那些干嘛。”
“你都想着带人回老家办婚礼了，还没想过找什么样的？”
“那也没想过。”柏易认真地说，“不是我想找什么样的人就能遇见什么样的人。能遇到一个互相喜欢的女孩，就挺好的了。其他不要求。要说有要求的话……”他想了想，“不犯罪害人就行。”
许准没听完。
从柏易嘴里蹦出“女孩”那两个字之后，他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柏易喜欢女孩。
这是许准唯一能确定的事。
而自己是个男的。柏易肯定不会喜欢。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喜欢他……会不会被讨厌？
其实许准心里早就清楚柏易肯定喜欢女生，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难受了一下。
“许准？许准！”
柏易连叫好几声，许准才回过神来。
“嗯……回去吧，我困了。”
“行。”
柏易有点懵。刚才不还在聊理想型吗？怎么突然就不对劲了？该不会是勾起什么不好的感情经历了吧？以后可不能问他感情问题了，免得他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