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彬斐没想到,揭开真相的时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那天下午,所有人被紧急召集到最大的那间练习室。经纪人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表情比平时严肃。
“出道预备组的最终名单确定了。”
十四个人齐刷刷站直了身子,许彬斐站在第二排,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这两个月里他听过无数次“出道”这两个字,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真实。
经纪人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他身上。
“许彬斐。”
“在。”
“你的资料需要补一下。”经纪人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入社的时候填的户籍信息不完整,今天重新填一份。”
许彬斐的呼吸顿了一瞬。
“过来。”
他走上前去,接过那份表格。姓名、出生日期、籍贯、家庭信息——每一栏都空着等他填。
身后,十三双眼睛落在他背上。许彬斐握着笔,忽然觉得那只笔有千斤重。
“怎么了?”经纪人问。
许彬斐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哥,我有话要说。”
练习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权顺荣愣了一下,和旁边的夫胜宽对视一眼。崔胜澈微微皱眉,像是察觉到什么。李知勋站在角落里,表情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徐明浩垂下眼,没有说话。
许彬斐转过身,面对那十三个人。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点无奈,带着点释然,还带着点“豁出去了”的破罐破摔。
“各位,”他说,“我有件事要坦白。”
夫胜宽眨了眨眼:“什么事啊彬斐哥,这么严肃?”
许彬斐听见那声“哥”,嘴角的弧度顿了顿。
“就是,”他顿了顿,“关于我的年龄。”
权顺荣愣住:“年龄?”
“嗯。”许彬斐点点头,“其实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大。”
崔胜澈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许彬斐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是95年的,也不是96年的。”他深吸一口气。“我是99年的。”
练习室里一片死寂,夫胜宽的嘴张成了O型,权顺荣的眼睛瞪得比什么时候都大,全圆佑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李灿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崔胜澈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说什么?”
许彬斐看着他,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一点:“我是99年2月7号出生的。比灿——大四天。”
李灿整个人傻了。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彬斐哥你……比我大四天?”
“嗯。”
“就大四天?”
“嗯。”
李灿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夫胜宽在旁边喃喃道:“所以这两个月来……我们一直管一个比灿大不了几天的人叫哥?”
“对。”许彬斐点点头,表情诚恳,“非常对不起。”
权顺荣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等等等等,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直接说?”
许彬斐眨眨眼:“你们也没问啊。”
“我们问了!我们让你猜!”
“那我也让你们猜了。”许彬斐理直气壮,“你们猜错了而已。”
权顺荣噎住了。
全圆佑在旁边幽幽开口:“他说得对,是我们猜错了。”
权顺荣瞪他一眼:“你站哪边的?”
全圆佑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夫胜宽忽然想到什么:“那俊辉哥和瀚率是不是早就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文俊辉和崔韩率身上。
文俊辉面无表情,崔韩率面无表情。两个人像两尊雕塑,一动不动。
“你们早就知道?”崔胜澈的声音危险地低了下去。
文俊辉终于动了动,往后退了半步:“那个,胜澈哥,你听我解释——”
“所以这两个月来,”崔胜澈打断他,“你们就看着他装哥,一句话不说?”
崔韩率默默往文俊辉身后挪了挪,文俊辉深吸一口气:“胜澈哥,我们也是被迫的——”
“被迫的?”夫胜宽尖叫起来,“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文俊辉张了张嘴,又闭上,许彬斐在旁边举手:“是我让他们保密的。”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回他身上。
许彬斐弯了弯眼睛,笑得一脸无辜:“一开始只是个玩笑,后来……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崔胜澈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他指着许彬斐,“99年的。”
“对。”
“14岁。”
“对。”
“比灿大四天。”
“对。”
崔胜澈闭上眼睛,又睁开。“我这两个月,”他一字一句地说,“一直管一个14岁的孩子叫弟弟,还觉得自己是称职的大哥。”
许彬斐眨眨眼:“胜澈哥,你本来就是大哥啊。”
“你别说话。”
许彬斐乖乖闭嘴。
权顺荣在旁边忽然开口:“那你那些编舞的想法——”
“14岁就不能有编舞的想法吗?”许彬斐反问。
权顺荣噎住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挠了挠头,“你才14岁,怎么能想出那么多东西?”
许彬斐眨眨眼:“天赋?”
权顺荣沉默了。
夫胜宽在旁边小声说:“我14岁的时候还在背单词呢。”
李知勋忽然开口:“所以你帮我改的那些歌词——”
许彬斐转过头看他,表情真诚:“知勋,那些歌词真的很好,我只是提了一点小建议。”
李知勋沉默了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你别叫我哥了。”
许彬斐愣了一下。
李知勋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我96年的,比你大三岁。”
许彬斐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能管这些人叫名字了。因为这些人,全都是他的哥哥。
夫胜宽在旁边幽幽地说:“所以你之前听我们叫你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许彬斐想了想,老实回答:“在想你们什么时候会发现。”
夫胜宽:“……”
全圆佑推了推眼镜:“所以那天在练习室,你故意用Hoshi的编舞逻辑,是想转移注意力?”
许彬斐眨眨眼:“圆佑哥,你当时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你用了Hoshi的逻辑,但没看出来你才14岁。”
许彬斐笑了:“那圆佑哥还是很厉害的。”
全圆佑沉默了两秒,推了推眼镜,移开视线。
尹净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你是中法混血?”
许彬斐点点头:“对,我爸爸是法国人。”
“随母姓?”
“嗯。”
“中国人?”
“嗯,中国四川的”
尹净汉点了点头,忽然笑了:“怪不得你做饭喜欢放辣椒。”
许彬斐愣了一下,也笑了。气氛好像松动了一点。
洪知秀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所以你的法语应该很好?”
许彬斐眨眨眼:“会一点。”
“会说会一点的人,一般都很厉害。”
许彬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文俊辉终于从崔胜澈的死亡凝视下逃出来,凑到许彬斐身边:“你看,我说过迟早会暴露的。”
许彬斐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说的?”
“心里说的。”
许彬斐:“……”
崔韩率在旁边默默补刀:“我也在心里说了。”
许彬斐看着这两个“同谋”,忽然有点后悔当初找他们保密。
权顺荣在旁边转了几圈,忽然停下来:“所以你现在应该管我们叫哥?”
许彬斐愣了一下,点点头:“理论上……是的。”
权顺荣的眼睛亮了。“那你叫一声。”
许彬斐看着他,眨了眨眼:“顺荣哥。”
权顺荣愣住,他原本只是想逗逗许彬斐,没想到这人真的叫了,还叫得这么自然。
“你……你不别扭吗?”
许彬斐歪了歪头:“别扭什么?”
“就是……之前你一直是我们哥,现在突然变成弟弟……”
许彬斐想了想,认真地说:“其实我一直知道我是弟弟。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权顺荣沉默了。
夫胜宽在旁边小声说:“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全圆佑推了推眼镜:“这就是所谓的‘降维打击’。”
李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凑到许彬斐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所以你只比我大四天?”
“对。”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亲故?”
许彬斐眨眨眼:“可以啊。”
李灿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我以后叫你彬斐?”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