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下午，练习室里只有几个人。权顺荣被经纪人叫走了，全圆佑和夫胜宽去买饮料，李知勋窝在角落里写歌，许彬斐和徐明浩对着镜子一遍遍抠动作。

门被推开的时候，许彬斐正做着某个高难度动作，整个人倒立着，用一只手臂支撑全身重量。

“彬斐哥！”

是李灿的声音。

许彬斐手臂发力，稳稳落地，转过头去。

李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表格，兴冲冲地跑过来：“经纪人哥让我把这个给大家填，说出道预备组要统一建档。”

许彬斐接过一张，扫了一眼。

姓名、出生日期、籍贯、练习时长——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李灿已经把表格分发给其他人，又跑回来，凑在他旁边：“彬斐哥，你填好了吗？我看看你生日什么时候，以后可以一起过——”

许彬斐握着笔的手顿住了。

李知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徐明浩在旁边，手里的笔也停了。

“怎么了？”李知勋问。

许彬斐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飞快转过好几个念头——现在说实话？

还是再拖一下？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练习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夫胜宽拎着饮料走进来，身后跟着全圆佑。他一看屋里的场景，立刻凑过来：“哇，建档表？终于要填了？我早就想问了，彬斐哥你到底多大啊？”

全圆佑推了推眼镜，目光也落在许彬斐身上。

三秒后，权顺荣也从外面回来，一看这阵势，愣了愣：“怎么了？”

“在等彬斐哥填表呢。”夫胜宽笑嘻嘻地说，“我赌他95年，有没有人跟？”

“我赌94。”权顺荣凑过来，“彬斐哥这么稳，肯定比胜澈哥大。”

“胜澈哥听到会生气的。”

“他又不在。”

几个人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到许彬斐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徐明浩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先给我吧。”他伸手从李灿手里抽走一张表，低头开始填。

李灿愣了一下，注意力被转移了一瞬：“明浩哥你多大了？”

“97年。”

“哇，那你比我大？”李灿惊讶地瞪大眼睛，“但你看起来好可爱！”

徐明浩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填表。

就这几秒钟的工夫，许彬斐的脑子飞快转着。他看了眼手里的表，又看了眼围在身边的几个人。

权顺荣、夫胜宽、全圆佑、李知勋、李灿——五个人，五双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你们真的想知道？”

那语气太过坦然，反而让几个人愣了一下。权顺荣眨眨眼：“当然想啊，都一起练了这么久——”

“行。”许彬斐打断他，低头在表上写下几个数字，然后折起来，往李灿手里一塞，“给你。”

李灿接过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表，愣了愣：“彬斐哥，你——”

“等会儿一起交上去就行。”许彬斐弯着眼睛，拍了拍他的肩，“我先去趟洗手间。”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路过徐明浩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徐明浩低着头，像是专心填表，但手里的笔半天没动。

许彬斐没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洗手间里，许彬斐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这张让他当了两个月“哥哥”的脸。他忽然有点想笑。刚才那一瞬间，他其实已经准备说实话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敢。是……舍不得？他想起这两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权顺荣叫他“哥”时亮晶晶的眼睛，夫胜宽撒娇时理所当然的语气，李灿崇拜的眼神，崔胜澈拍他肩膀时那份“同辈”的亲昵。还有李知勋拿着谱子来找他时，那句自然而然的“彬斐哥，帮我听听”。

如果说了实话，这些还会在吗？他不知道。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徐明浩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徐明浩问。

许彬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说话。

“那张表，”徐明浩顿了顿，“你写的多少？”

“97年。”

徐明浩转过头看他。

许彬斐也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忽然笑了：“骗你的，我写的99年。”

徐明浩愣住了。

“我写的是真实出生日期。”许彬斐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等会儿他们交上去，经纪人哥一看就知道了。”

徐明浩沉默了几秒。

“那你不自己说？”

“说什么？”许彬斐反问，“说‘对不起各位前辈，其实我只有14岁，骗了你们两个月’？”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可徐明浩听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彬斐——”

“没事。”许彬斐打断他，弯了弯眼睛，“反正迟早要知道的。就这样吧。”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徐明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练习室里，几个人还在讨论。

“彬斐哥怎么去那么久？”

“可能肚子不舒服？”

“他刚才写的多少你们看到没？”

“没看到，他折起来了。”

李灿握着那张折起来的表，有点茫然：“那我……现在交上去？”

“等会儿一起交吧。”权顺荣说，“等胜澈哥回来一起。”

话音刚落，许彬斐推门进来。几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许彬斐面色如常，走到镜子前，继续刚才没练完的动作。

“彬斐哥，”夫胜宽凑过来，“你填好啦？”

“嗯。”

“那你到底多大啊？”

许彬斐动作不停，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猜。”

夫胜宽噎住了。

权顺荣在旁边笑：“胜宽你每次都猜不中，还猜。”

“那你猜中了？”

“我也没猜中。”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看向许彬斐。

许彬斐没理他们，继续练自己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动作做得有多机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李灿拿着那张表离开，交到经纪人手里，经纪人打开一看，咦，这个新来的怎么才14岁？

然后呢？

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骗人。

然后他们会怎么看他？

“彬斐。”李知勋的声音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