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盛旭叮嘱说:“这段时间我会安排专人送你上下学,你在学校时,也尽量不要自己一个人。”
“那边有我在盯,不要擅自采取任何行动,保持静默,等我回来。”
现在形势并不乐观,其实他私心里更希望夏楠能向学校请个长假,甚至最好可以休学一段时间。
但这太冒昧了,也不尊重人,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哪怕这个“其次”对夏楠本人来说已经足够冒犯。
夏楠的手按在琴键上,不和谐的琴音猝然响起,又很快息声。
像一块石子投入湖中,以它为中心,荡起丝丝涟漪。
空气中如有实质的粘稠与沉闷。
权盛旭扫了一眼,加重了语气,低声道:“夏楠,不要拒绝我。”
“事关你的安全,在这一点上,我不想让步。”
夏楠忽然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这个动作于她而言只是个用来社交的肌肉记忆,没有什么实际的含义。
她声音很娇俏,不甚在意的模样:“呀,成天这么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要怎么过下去?”
晚间微凉的海风顺着打开的窗子拂过来,将女孩子天蓝色的衬衫吹得落拓有型。
她眉眼清澈明朗,不经意地低头,另一只手轻轻扶正自己手腕上坠着的那串红色翡翠手链。
夏楠睫毛长而翘,在虚幻的浮光下,于脉搏处投注出一小片鸦羽般的可爱剪影。红润动人的翡翠,衬在她皓如霜雪的精致腕骨上,无端添了几分清贵的优雅,却又不失青春靓丽。
那是权盛旭送给她的生日贺礼。
链子无论是样式还是价位都很合适夏楠,从中可以窥见送礼人出色的审美和滴水不漏的处事原则。
权盛旭没说话,他走过去将窗户关上,才回身问她:“我其实一直都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回来?”
夏楠将身子整个转过来,看向站在她不远处的权盛旭,无奈一笑:
“瞧你说的,我的妈妈在这里,我的爷爷在这里,我那让人生厌的父亲也在这里,我总不能在国外躲一辈子吧?”
权盛旭轻轻摇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眉峰稍动,说:“你的行为很奇怪。不论是方便看顾夏爷爷,还是夺取集团的权益,都是待在B市更为便宜。如果你意在科研,那以你的成绩,应当可以很方便地在国外申请到更好的学校,出于未来前景考虑,也不应该选择来L大。”
“L大虽也算得上国内综合实力不错的学校,但也远不值得你跨越千里,奔赴至此。”
权盛旭直觉这个答案很重要,关乎他一直想知道的,为什么夏楠会对蛰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威胁,显露出骨子里的漠视和习以为常。
为此,他甚至不惜一反温和迂回的措辞,将对话引向一条直白的路径:
“夏楠,你不像是因为害怕权力斗争而韬光养晦的人,避其锋芒这个词不适合你。那么只有一个可能,L大,或者L市有什么吸引你的东西吗?”
权盛旭的身后是一面视野极佳的落地窗,外面是深蓝色的海和极高阔的天际。淡紫色的晚霞漫天,一寸寸收拢在他周遭。
逆着光束,夏楠有些看不清权盛旭的神情,只能依稀辨认出他挺直的鼻梁和幽深沉静的目光。
嘴唇平直地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是不达目的不愿罢休的姿态。
夏楠静了一下,好似很头疼地叹了口气,垂着眼睛说:“不,你想错了,这里并没有什么能吸引我的。我来L大,或是去隔壁市的S大,又或是什么别的叫得上名号的学校,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她语调不疾不徐,言辞间说得恳切,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你也知道,我的身体和心理几年前受过一次很大的创伤,时至今日依旧需要时间修养。于是便想找一个离B市不太远的沿海城市生活几年。离B市近一些是为了方便我有什么事可以尽快赶到,沿海城市是因为气候湿润宜人,让我不至于皮肤过敏,嗓子疼痒。”
夏楠说完后,下意识将视线重新挪回权盛旭身上,而权盛旭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回应她,表情变得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权盛旭在揣度。
他直觉夏楠没完全说实话,以她的习惯,大概只是把真实和虚假掺和在一起讲,这样很自然,而且即便两个人很熟悉,对方也很难分辨。
权盛旭其实并不满意这样散漫的态度和似是而非的答案,如果这是他的下属,那么第二天这个人就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但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夏楠,是他可以纵容和倾注无限耐心的夏楠。
于是掌控欲很强的权盛旭想,算了,她当然有保持缄默的权利,是他操之过急,失了该有的分寸和礼貌。
他应该重新退回去,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
夏楠见权盛旭没说话,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忽然开口,没有什么技巧地转移话题:“能给我弹首曲子吗?”
权盛旭眼睛缓慢聚焦,点点头,缓步走过来。
夏楠却并没有起身让位,于是权盛旭选择坐在她的旁边,隔着一段泾渭分明的清晰距离。
做出判断的权盛旭收起了刚才稍显锐利的气场,整个人重新变得温和而内敛,甚至连发丝都显得比之前和顺。
他微微低下头,询问她的姿态很是温柔认真,深情款款:“有什么想听的么?”
即便靠得不那么近,男人身上苦橘的味道依旧淡淡地笼了过来,明明若有若无,夏楠却觉得存在感很强,无法被轻易忽视。
夏楠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堵,她没有抬眼与权盛旭对视,而是平视着,将目光投注在他的胸膛处。
权盛旭今天没去公司处理业务,因为担心她的情绪可能会出问题,陪了她一整天。所以现在穿着居家的休闲灰色针织衫,锁骨欲说还休地露出一半,内里的白色衬衫下,隐约可见肌肉线条流畅结实,很漂亮。
若是再顺着肌肤纹理往下……
夏楠及时收回视线,遏制住自己想一路摸过去的欲望,在心中默默苦笑:不可否认,她对权盛旭的兴趣,与第一回见他时相比,只增不减。
权盛旭对她的这种莫名吸引力其实很危险,往往会引诱她在意志力薄弱的时候做出不理智不客观的行为,比如现在。夏楠听见自己缓缓吸了一口气,鬼使神差地开口:“你弹什么都好,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