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怕在情绪失控的状态下,也依旧有道德教养撑着,做事有顾忌,说话有分寸,还富含同情心,骗别人前先道个歉。而我不一样,我不仅情感淡漠,我还见人说人话,见人说鬼话,做事冲动,不考虑后果。”
“我们是两种人。”
她在经过漫长的铺垫后,终于把最终结论铺展到他面前:“所以权盛旭,别对我抱有任何不合实际的期待。我这个人,是没有心的。”
因为没有心,所以请不要靠近我。
也请……不要喜欢我。
夏楠在心里麻木地道:你是聪明人,聪明人是最会审时度势的,不是么?
四周都安静下来。
不知怎地,夏楠心中竟然有点紧张。
权盛旭心平气和地问:“你刚才故意演那出戏,就是为了向我证明这一点吗?”
夏楠没否认:“现场证明,直观明晰,非常有说服力。”
“那么,刚才那个趁火打劫的吻又算什么呢?”权盛旭轻声问。
“夏楠,我当着别人的面,配合了你的表演,是不是很出乎你的意料?”
权盛旭握住了夏楠裸露在外的那只右脚。
她脚心湿腻,不知不觉间出了很多虚汗。
他声音放缓:“夏楠,我远没你想得那么高尚。”
夏楠忽然有点慌,她试图回拽,但他力度掌握得很恰当,让她既不疼痛,也收不回来。
“我也有情绪,有欲望,希望表达时能有人倾听,希望受挫时能得到鼓励。这么多年来,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多么良善的人,只是按照规矩章程办事。但是你说得对,我们身边的这些生意人,脏得很。即便这样,都能把我衬得干净纯洁。”
夏楠见拽回无果,索性放弃,将自己皎白小巧的脚静静地搁在他宽大温暖的掌心里,叹了口气:“所以呢?”
她垂眼,又咬了几口三明治,手指因为过于用力,抓得三明治外面的塑料包装壳噼啪作响。
权盛旭认真道:“所以你不必,非要和我撇清关系。”
他稍稍用力,将女孩的脚重新塞回被子里。
被他触过的肌肤带着异样的感受,说不清是发冷还是发烫,夏楠忙不迭地缩回去,只觉得离他越远越好。
过了一会儿,夏楠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试探着问:“因为我快要把自己养死了,善良的你实在于心不忍?”
权盛旭倾过身去,另一只手为她掖好被子,面色虽然发冷,动作却十分温柔:“如果这能让你心里好受点——就当我是同情心泛滥好了。”
夏楠怔了怔,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权盛旭,双眸干净透彻,有不解,还带着点不忍。
深秋时节,天高风暖,阳光舒朗,一寸寸尽落他身。
温暖热烈。
权盛旭扯了扯嘴角,叹息着安慰:“夏楠,不要害怕。”
如果,我说“不”呢?
夏楠在心里无声说道,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缩进被子里,疲惫地闭上眼睛。
*
周三下了晚课后,夏楠拐去食堂,很养生地吃了顿不放麻不放辣的麻辣烫。
还在食堂里遇到了龚师姐和梁师姐。
她们俩一人面前一碗满满当当的牛丼饭,桌子边上还有一大包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饮料。
正埋头苦吃的龚清栀看见夏楠端着餐盘经过,立即热情地把夏楠叫住,邀请她凑过来和她们一起吃。
颜色惨淡的麻辣烫呼呼冒着热气,夏楠端着沉重的餐盘走过来,为难地看着满桌的东西,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幸好梁爽眼疾手快,迅速给她清理出了一大块位置,夏楠才得以放下端了好久的盘子。
好不容易坐下的夏楠忍不住发出疑问:“今天究竟是什么好日子,让前段时间嚷嚷着要减肥的某人,都一反常态地大开吃戒?”
龚清栀笑眯眯的,先是递给夏楠一瓶新鲜芒果汁,又打开一盒糕点,往她嘴里硬塞了一枚奶油泡芙。
“好吃吗?”她问。
猝不及防被喂了满嘴奶油的夏楠赶紧点头:“好吃,谢谢。”
“好吃的话,这一盒就都送你了。我还买了些菠萝包和蛋挞,再给你挑点带上。”
夏楠更奇怪了,看向梁爽:“她怎么了?买的都是高热量的食物。”
梁爽也笑了下:“她想给你就拿着吧。”
龚清栀欣喜道:“朝廷的赈灾粮终于下来了!”
夏楠疑惑地问:“什么是朝廷的赈灾粮?”
梁爽眼底含笑,镇静地解释道:“嗯,今天的确是个好日子,国家每月给我们发的助学金和舒杨之前欠我们的所有工资一起发下来了。”
夏楠立刻明白过来,微笑道:“那这可真是件好事,恭喜!恭喜了!”
她听说,舒杨这些年其实一直都在拖欠手底下学生的工资。
长此以往怕是已经累积了不少,现在忽然吐出来了,每个人都能发笔小财,怪不得这么高兴。
临分开前,龚清栀又喜气洋洋地给夏楠挑了不少甜点和零食叫她带走。
给的太多了,夏楠本想婉拒几件,龚清栀却忽然凑近了夏楠,小声道:“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事和你有关。那既然是托了你的福,师妹你收下点谢礼也不算什么嘛。”
夏楠这才回忆起上回她随口与龚清栀说过,舒杨倒霉与她有关,没想到对方还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再解释也已经不合时宜了,于是夏楠只好友善地笑笑,从善如流地把对方送的小零食收下来。
收了就收了吧,也没什么,就当沾沾喜气,无非是以后再找个什么机会把礼物回回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