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苗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待了很久,久到没力气抬头去思考未来的道路。
他好像总是在为钱奔波——他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王、王苗……”
得到消息的王皮球踩着上课铃声匆忙赶来,后面跟着一条别扭的小尾巴:
“这个是杨老师托我转交给你的,呼、呼……他刚把这个给我,就被校长叫去了。”
一个长方形的纸包被塞到王苗手里。甚至不用打开,他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钱。
王苗不争气地呜咽一声,抬起小臂挡住眼睛。
他真的不喜欢钱——他此刻都有点恨它了。可是拿到这个小纸包的时候,他好像得到了一个拥抱。
明明他自己都不相信那些话,“亲人”什么的。
王苗吸了一下鼻子,颤着手打开它。
老杨的留言飘在纸张一角,模糊又匆忙。
“我和你几个老师凑了五千块(一人五百),不知道你还差多少。
老瘪三肯定会说签掉荣光的合同就不用交这钱,你甭理他,随你。我才不想劝你,就不来找你了。”
底下跟着几句安慰。有人习惯性地写下“好好学习”,写了一半又觉不对,涂掉改成笨拙又结实的“加油”。
王苗曾经无数次见到过这些字迹,在教室的黑板上,在他试卷最后的评语上,在包奖学金的纸片上。
无数次,一如既往。
王皮球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他猜出了里面是什么。
他担忧地问王苗:“……够吗?”
王苗摇头:“还要一万块。”
王皮球瞪大眼睛,尖叫:
“一学期的住宿费也就五百块!算它一个月一百二十五,一年假期四个月,你跳了一级所以两年——也就一千块!”
土阿山也被震惊地忘记了绝交一事:“抢钱啊!——”
“荣家给过荣华补助,所以我们的住宿费与实际费用不符。然后按照那个文件,过年过节管理费加倍,另外还有员工的加班费。因为违纪时间长,屡教不改,情节严重等,又要加钱……还有一大笔是销除处分的保证金,加起来就到这个数了。”
简单来说,他们没指望王苗能交出这笔钱。
土阿山和王皮球面面相觑。
一万洄星币对他俩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那、那……”
“问题不大,”王苗叠好纸包,把它恢复成原样:“今天刚好周五,我去趟梅乐城,争取周末就挣到一万块,别落下太多课。”
王皮球匪夷所思:“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上课?!”
“不然呢?他们不就是想让我退学上不了课吗?我偏不。”
王苗背上背包,点出一千块零钱揣进兜里,把剩下的钱全部塞给王皮球:“宿舍我进不去,只能拜托你找个地方替我藏好,等我回来。”
王皮球手忙脚乱地接下:“等等!我……”
他看到王苗毅然决然的神情,突然有些说不出话。
那些顾虑与担忧,在这一瞬都被流水冲去了,只剩沉甸甸的一颗心坠在池底,那么清晰。
电光石火间,王皮球读懂了他的意思。在偌大的荣华之中,他只能相信他了。
“我会等着你的。”
王皮球带着少年人破釜沉舟的勇气,发誓。
两小只目送着王苗走远,土阿山不断喃喃:“他们真是太坏了……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王皮球提起嘴角笑了一下,目光中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冷厉和茫然:
“这就是洄星啊……”
王苗首先想到的是他如今收入的大头,给人当替身。
于是他一个电话打去,希望能借助李姐的人脉找份救急的活。
“你这要求也太赶了。不是我说,天底下哪来那么好的事儿,就这个周末缺人,你还刚好能去?太想当然了吧!”
李姐蹙眉,语气很冲。隔着电话他也能听出她的心情很不好。
王苗连忙道:“也不用是这周。之后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也麻烦您考虑考虑我……”
见他语气诚恳,就算被她斥责都没拿出之前的事来威胁她,李姐放下一半的心:
“行吧。”
如果她认识的人有这种需求,她也不是不能做个顺水人情。
但是,如果她发现他有异心……
不过是个没根底的小子,随手就能收拾了。
王苗见她勉强答应下来,也松了口气。
他还是心急了。
这回发生的事给他一个警示,钱永远是多多益善的。再不济,他也得拿到许多能赚钱的路子,不至于临到用时慌张失措。
他到梅乐城转悠的这半天,不能说是一无所获,但也算没有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