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苗看上去有见解有担当，实际上还是个不知所措就闹脾气的孩子呢。

“好了好了，你别气。实际上这么多年过去，大家心里都有谱，很少会做得那么绝。你看那些巡游公司一趟趟的，只要游民们肯，他们大可搭车走进城市，向大家展览他们的文化。过年的时候你见过没有？格雷瓦巡游公司开设的展览，其中就有相关的历史讲解和纪念品售卖。”

王苗点头，神色复杂：“那时候我是当虚构故事看的，我没想到……”

老杨呼噜两把他的头，把他呼噜得头昏眼花：“停停停，别多想了，这也是现在的你该思考的问题吗？还不如动用一下你聪明的小脑袋瓜，给自己多挣点钱买营养针。”

王苗讪讪。

老杨给他谈下来的价格就是两千元一支，据说品质比小石镇医院提供的还要好——但是临期货。

老杨说，他就腆着脸当一个中间商。王苗以后攒够钱，来他那儿换就行了。

不过王苗并不清楚，那卖家是连营养针带冷库地皮一起出售的。据说这批货物过了好几轮转到他手上，整整两年无人问津。那卖家撑不下去，打算清完仓就乘飞船回老家种地，再也不敢做生意了。

老杨愉悦地跟他签了合同，还把周围一片地全部买下来。

而后，他将不同种类的营养针拆分开来，针对性地流入黑市，鸟林花打包带回小石镇留给王苗。

老杨又联系到了一家亟待扩张的仓储式商超，将土地加冷库打包卖给他们，加加减减净赚几十万。

得亏王苗不知道他在背后的运作套路，还不断跟老杨强调自己一定要付钱、不能白拿。但凡他知道，就这么一趟老杨还能顺手给自己赚间屋子，这小穷鬼不得原地哭死。

众人下午一点才到达梅乐城，全是一幅昏昏欲睡的样子。

下了车走进室内，被空调送来的冷风一吹，大家打了个激灵，活过来了。

车站建在梅乐城的西北角，对面就是一家商业广场。巨大的立体广告绽放在广场上空，引得外来的旅客们不断驻足观望。

“这附近轨道交通很发达，咱们不用出车站，直接上四楼走空轨——”

老杨熟门熟路地带队向前，后边跟着三个东张西望的好奇宝宝。

在小石镇，十一二岁的少男少女们大多进了社会，在家里也能说上话了。而在梅乐城，这样年纪的孩子身边基本跟着大人，绝没有让他们单独出行的概念。

所以老杨一行人的配置，不免引来四周好奇的眼神。

曹纤仙有些害羞，一路低着头。她身后的王苗注意到了，快走几步站到她身边，艰难地替她挡住一部分目光。

她感激地冲他笑笑。

“快快，这边要过一个安检——钱文伊你别拍了！我们现在先去酒店放行李，晚上带你们出来放风。那时候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修图修个十层我都不管你……”

“我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简简单单加了个滤镜啦！杨老师你不懂不要瞎说——”

王苗默默跟着，找到一张详尽的轨道地图拍下照片。

他不明白，为什么“梅乐城地图”这种信息都会卡公民等级。他搜不到相关资料，只能拿车站里的图做平替。

单是空轨，梅乐城就有纵横交错的八条直轨、三条环轨。王苗看了眼站点数量，觉得梅乐城和他脑海中的一线城市差不多大。

“嘛，虽然梅乐城是梅乐大区的主城，但它边边角角的地方做得真不行。”钱文伊的目光扫过脱漆的扶手、发白的地砖，不由说道。

她性格大咧，行事直爽，这话说出来不露鄙夷，还叫周围赶路的梅乐城人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反而是曹纤仙有些慌神，拉拉她的袖子要她别说人家坏话。

老杨停下脚步，等他们全部跟上来才开口：

“老式空轨有些摇晃，你们记得扶稳了。眼睛别一门心思盯着手机！走丢了就停在原地，给我打电话，等我过来找你们。”

被额外针对的钱文伊摆手：“知道啦！杨老师你今天好啰嗦哦，你不会在紧张吧？”

“开什么玩笑？我会紧张？！”

老杨不自觉地扶了一下背包带子，掩饰般抬手看了眼光脑：“走吧走吧车快到了，这边……”

这动作明显得让三人都看了出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觉得，肯定是因为自己的操作水平太差，使杨老师心里空荡荡地没着落。于是三人收敛了许多，乖乖跟在他后面上车、下车，随他来到订好的酒店。

“这边是进阶考试指定的官方住宿单位，通过考试的考生一应费用全部五折。荣华拨下来的经费不多，我开的是两个双人房，你俩一间、我跟王苗一间。

明天下午两点，我们去做体能测试；晚上能收到考试项目的相关通知；正式的项目抽检安排在后天。如果你们仨都考出了，那我们就有钱在梅乐城多玩两天，我请你们吃大餐——”

“呦！这不是杨志飚嘛，稀罕啊！

怎么，你终于受不了了，从那犄角旮旯里头跑出来找乐子？”

一道粗犷的声音自老杨身后响起。他扭头，看到了一个完全不想见面的人。

老杨连念三声平心静气，终于舍出一个嘴角弧度来：“别来无恙啊丛鹏，几年过去，你这张嘴倒是一如既往的臭，没比你那脚逊色多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