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阶考试被安排在七月初。
进入暑假,钱文伊和曹纤仙临时抱了一两周的佛脚,就被老杨匆匆塞进去往梅乐城的大车。
女生的卫生需求高,带的行李也多。出过远门的钱文伊见曹纤仙大包小包的提着麻烦,就风风火火地教她如何捆绑、存放行李箱。
“没办法,这种上层坐人、底下放行李的大车已经很好了。要是换成巡游公司淘汰下来的大巴,连腿都没地方摆,闷都要闷死。”
钱文伊一边埋怨一边安慰自己,心理调节地极快。曹纤仙则还有些拘谨。
她俩的毕业考成绩都很不错,是稳压升校区分数线一头的那种“不错”。所以无论能否通过进阶考试,她们下一年都有着落,压力不大。
再者,老杨给他们几个教的都是最基础的一套万金油动作。据他所说,不管这次考核抽到什么,都可以用它蒙混过去,评委看了全得老老实实给保底分。
这是纯粹应试的训练。
远处,曹纤仙还在跟父母挥手。今天是她第一次走出小石镇,她爸爸妈妈怎么想怎么不放心,恨不能跟着一起去了。
钱文伊就早早跟父母道了别,坐在行李箱上划来划去。她其实还在偷偷纠结要不要去大校区读书——比起升学,她更希望能早一点开始工作。这样她就能跑得远远的,让她家老头子抓不着。
王苗和老杨一人一只背包,缀在一边。
他们两个倒不用担心行李的问题。只不过一个是只有这点儿东西,一个是懒得带打算到地儿买现成的。看似相同,实则贫富差距巨大。
“你这背包……也太埋汰点了吧?”老杨抱怨道:“你站我旁边,搞得我跟虐待儿子的后爸似的,败坏我的名声。”
王苗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顺从地往外迈了一步:“现在你成了虐待儿子并且嫌弃他的渣男。”
“嘿你这小子——”
他们打打闹闹地上了车,坐在同一排。两个女生一起,坐在他俩前面。
王苗见老杨不打算上车即睡觉,于是戳戳他的胳膊:
“说说呗,那个‘鸟林花’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怎么查不到?”
他那手机只能搜出一堆“鸟林导游词”、“保护区观鸟指南”之类的东西。
老杨不是很想开口:“就你那星际公民等级,想啥呢?先升到C级再说吧。”
“C级?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你能不能透露一点,一点点,一点点点点……”王苗捏着手指比了个手势:“一句话?一个词?再不行给个方向嘛。”
被他烦得受不了,老杨十分敷衍地开口:“那就是一种因为基因链缺失而产生的基因病,大多是家族遗传导致的,在洄星这边非常少见。不过只要乖乖吃药就没事——知道这些就够了,剩下的等你慢慢爬上去,再想办法查吧。”
“有你这么解释的吗?还吊人胃口……”王苗小声嘟囔,却也明白自己再问不出来了。
只是“家族遗传”……如果他想找到家人,这倒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王苗暗暗记下。
大车车站建在小石镇的东面,出了车站左转便是小石镇的东大门。
王苗看得新鲜。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出入海关似的场景——王家村位于小石镇的西面偏南,按地域规划仍算小石镇的一部分,所以王银开车出入的时候不用通过大门。
小石镇秉承宽出严进的原则。工作人员只查了司机的证件,便将一车子的人放出去了。
另一边的队伍则要慢很多,五分钟都还没放进一个人。
王苗匆匆一瞥,只看到三两妇人挤在建筑的阴影里,穿着很有少数民族气息的鲜艳服饰。她们风尘仆仆,面色赭红,手上却戴着如出一辙的黑色手套。
这么热的天,戴手套不闷吗?
王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开出小石镇的前十分钟,大家还能看到粉刷成黑色的混凝土路。偶尔有风尘仆仆、面色麻木的人们,背着巨大的箩筐或麻袋,慢慢沿着路边基石行走。
再之后,路就没有了。
这是王苗第三次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科幻——第一次是机甲,第二次是光脑。
他坐在车里,还以为大车在沿着一座高架桥缓慢攀升,微微浮出苍翠的茵野。犬牙交错般乱蓬蓬的荒草,勉强勾住道路的边缘,只缺最后半分力气一跃而上。
王苗极目远眺,能见到起伏不绝的山丘与斑秃似的草丛。他回望小石镇,还想感叹一番,陡然发现后头的路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