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这藏污纳垢的……看都看到了,他还哪能忍?于是又拿起抹布,勤勤恳恳地把桌子底下擦了一遍。
卫生打扫完,灰团里也扒拉出来一堆东西。除了些发夹、碎纸片、塑料壳,王苗还在盒子旁边找到了一颗指节大小的黑色椭圆玩意儿。
它本应是保存在盒子里的。可惜这只盒子外壳透明耐摔,翻折盖子边缘的合页却劣质得很,一受力就脱胶了。现在锁还串在两个锁孔上,盒子和盖子却已经离体了。
王苗捏着这粒黑色小东西,久久不能言语。
他也许未曾见过它,但一摸正面的凸面镜片,侧边的收音孔,大约就能猜出来这是什么。再想想去年过年王柿的行为举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来,之前那一通杂乱也是手里这只小东西招惹来的。
老实说,王家人的事王苗一点都不想掺和。但毫无疑问,他的存在也是王家最重要的隐秘之一。
王苗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它塞进了自己缝制的内袋里,让它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不管王柿是特意把它留下给他,还是随意找了个地方放置、但被他发现了;不管它里面有没有记录下什么东西,王苗都决定将它随身携带着。
他隐隐有所预感,它将是他破局的关键。
正房里头,气氛很是僵硬。
王银独自坐在沙发上,咬着嘴里的烟头,不说话。
王二媳妇已经狠狠哭过一顿了。她坐在饭桌旁,眼睛又肿又红,系在腰间的围裙上有明显的泪痕。
王老太太赶着王老太爷和王米上了楼。她是特意把空间留出来给他俩的。
要按她的想法,王银即使出去找人了也没什么。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呢?只要他还愿意拿钱回来,这个家就不会散。
王二媳妇这般大闹一场,反而会把丈夫推远了。
唉,还是太年轻,不稳重……
她不关心儿子和儿媳能不能和好如初,她只希望,儿媳不要不识抬举地干出跑回娘家这种丢人事。只要关起家门来,她还乐得看她受苦受罪呢。
客厅里还在僵持。没有人起身离开,也没人率先开口。
到他们这个年纪,一些心情上的波澜已经不太重要了。许许多多的事压在肩头,连停下都不敢,谁还有勇气回头望呢?
王银早就累了。他花了一整年的功夫去翻找那个要命的盒子,低三下气地乞求女儿把它给他,结果一无所获。好不容易挨到了年末,那贱人不回来不说,居然有这么多人找上门,要求重新划分牲畜出售配额。现在连媳妇也上赶着添乱……一件件的就不能让他消停一会儿吗?!
“明天再有人来,就算把门撞破了都不准他们进来。”
王银把烟头摁在桌上熄了,这般下了通牒。至于王二媳妇发出的质问、要挟,他权当秋风过耳,不很在乎。
他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直接进卧室睡去了。
人都走了。
整幢房子就这样安静下来。只有客厅的一豆灯火,照着王芳芳单薄瑟缩的背影,和一桌凝上白油的残羹冷炙,亟待清洗的碗筷瓢盆。
第二天早上,王苗打扫完院子的卫生,收拾好客厅的杂物,还是没等到王二媳妇起床。
他有些奇怪。但是王家人不来,他是不敢进厨房的。
还好王老太太觉少。
她醒来后,巡逻领地般在家里晃荡一圈,见那厨房里黑灯瞎火的,根本没人,不禁皱眉道:
“这个点她居然也睡得着,屙不出蛋的鸡,谁家媳妇跟她似的还要婆婆伺候茶饭?一天天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最基本的规矩丢到脑后头……要不是如今不兴那套了,我非得让她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不可……”
她嘴里连珠炮似的,也不管王芳芳能不能听见,先蹦出去了。
王苗又避得开了些。
王老太太对他一贯是无视的态度。不像王二媳妇没一句好话、一个好脸色,她更多是狐疑又算计地望他,就像牧民在望他们家的牲畜。那冷冷的空气碰得他难受,干脆远着这难缠的老太太来。
王老太太在当上婆婆之前,也是个持家的好手。这个点发面蒸馒头已经迟了,她便撑起大锅,煮了些糊糊,又在案板旁捣鼓了点下饭小菜,闻着很是开胃。
王苗远远地叹了口气。
王老太太在,这顿早饭他插不进手,怕是又没份儿了。罢,包里还有几块饼干,还是能将就的。
几个男人要陆续起来了。
王银的动作惊醒了王芳芳。她一看时间,吓得来不及梳洗便先穿戴齐整,快步出来。
王老太太就等她露面呢。刚刚演练过的话到这回是正经上场,更添不少急智。
王芳芳木愣愣地站在墙边,一句也不回地由着她骂,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