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的动作比去年更急、更莽,王芳芳连做样子的炸年货和茶水都不乐意给他们端去了。
王银也不想见他们。大过年的,哭丧着脸是想对谁诉苦呢?明明配额的事当时也不是他做主,想分给哪家就分给哪家的。
现下,觉得自家吃了亏,明年要求涨配额的人来找他。因为养得太多,七八月里发了瘟,求医问药花掉大笔钱的也来找他。
明明有村长在那儿,他们偏偏只往他这里来,弄得上上下下都要乱想。他是想升官,可他不想管事啊。
王银之前如实跟他们说了,他们还不信,只念叨着要他“想想办法”,“想想办法”,车轱辘似的来回一句话。他要是有办法,他还至于在王家村里待着吗?早他妈跟王鑫一样进城吃香喝辣去了。
“下次你别让他们进门,真的晦气……”
“这是我说不让就行的吗?你不在,他们硬挤,我一个女人怎么拦得住?”
王二媳妇说来又委屈又生气。她给他脱下罩在最外面的大棉袄,一眼就看到王银脖子上的抓痕,声音都在发抖:
“你自顾自去外头鬼混,每天见些不三不四的人,家也不回,事也不管,还要怨我!我真是……我真是眼睛被狗吃了当年才会嫁给你!王银你的良心呢?!”
“什么跟什么,这是我自己抓的。”
王银对这些胡搅蛮缠的话语很是厌烦。他推开王二媳妇,径直走进了屋里。那二人顿时起身,七手八脚地摸出烟来递给他。
王银推拒了,冷脸说了什么。两人互相望望,不出声,也不告辞,就是默着声杵在那里。
真是烦透了。
王银又一次后悔回家来了。
王二媳妇站在门口,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上,呼不出,咽不下,生疼生疼的。
“妈,奶奶说晚上吃烤肉!——奶奶我说完了,再让我玩会儿吧……”
王米从楼上推开窗户,朝她喊了一声,又把窗户合上了。她知道,王米一定又在蹭他爷爷的手机玩游戏了。她应该上去说他两句,要他保护眼睛、学些功课。明年他就该去镇上上学了,再这样玩下去,以后毕业考怎么办?
她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余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儿子送出去,不要跟她一样永远只能待在王家村,被这儿的风沙磋磨一辈子。
可是现在,她颤抖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多年,她为这个家呕心沥血,任劳任怨,自认对得起所有人。她又得到了什么?
王苗一进来,就悄悄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开门的动作很小心,没有带起风搅动满屋的灰尘。
然而,这里不仅落满了灰,还跟遭了贼一样。他遗留在屋里的几件东西,全都被人胡乱翻过,随手扔在地上。
他捂住口鼻蹲着擦了几下,发现那些灰霉已经跟衣服床单长在一块儿了。
没救了,毁灭吧。
王苗没兴趣了解这是谁、因为什么原因弄的。他只庆幸,自己大多数的行李都存放在寝室里,不用带回来给他们糟蹋。
王二媳妇肯定已经烧完了饭,不过想想就知道没有他的一份。王苗也不去讨嫌,趁他们进屋吃饭的时候,打来水好好倒腾了一遍这间屋子。
这里杂物多,空间少。就算再有洁癖,他也只能确保自己夜晚暂住的地方是干净的。
他好好擦洗了一遍,大冬夜里,热得汗都出来了。
“嚯……”
总算拾掇出来落脚的地方。他松了口气,靠在桌子边缘,思索晚饭和洗澡的问题。
“砰!!”
有人狠狠地摔了门,王苗吓得从桌旁窜开,一不留神小腿被桌脚绊住了,带着周围的东西一起摔到了地上。
王二媳妇声嘶力竭地喊道:“你走!你走!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回来了!爱走不走!!”
“你这什么话啊,这里是我儿子的家,他怎么就不能回来了——大晚上的你也别出去了,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啊……”
“闭嘴!这里我是待不下去了!!”
“小米你快去劝劝你爸爸,去啊……”
“哇!!——呜呜呜呜,我要吃烤肉……”
正房里吵吵嚷嚷的,说话声隐约传来。王苗暗道幸好没有为一口吃的去凑热闹。
他艰难地爬起来,把杂物放回原位,又找出手电筒搜罗自己有没有东西掉在地上了。
“……咦?”
他从桌下摸出一个摔开的盒子,连带拉出了一堆大团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