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米娅忍住没笑，继续吃她的香肠，咀嚼的动作刻意放慢，“阿不福思……你烧的香肠真好吃。“

盖勒特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夹起一块土豆，放进阿不思的盘子里。

动作优雅，若无其事。

阿不思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土豆，又抬头看了盖勒特一眼，没说什么。但他把那块土豆拨到盘子边缘，继续吃自己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盖勒特的表情更扭曲了，“你……”

“吃饭。”辛米娅打断他，“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他瞪着她，辛米娅坦然回视。

克雷登斯吃得最快。他大概从来没吃过这样一顿饭，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吃，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的人，又低下头继续吃。

阿不福思坐在主位，没怎么吃，就端着个杯子，看着这一桌子人，表情复杂。

有不自在——尤其是不想看见某个金头发的人坐在这儿。

还有一点藏不住的高兴。

“这土豆有点咸。”他忽然说。

没人接话。

“我盐放多了。”他又说。

还是没人接话，只有叉子碰到盘子的声音。

盖勒特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勉为其难地说：“就那样吧。”

阿不福思瞪着他，“用不着你夸。”

盖勒特挑眉，“我没夸你。你没把厨房烧了，我就已经很意外了。”

阿不福思的脸黑了，“你——”

“行了。”阿不思打断他们，声音不大，但很有用，“吃饭。”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又各自低头。

晚饭后，辛米娅坐在院子里，看着星星。

戈德里克山谷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谁家飘来的炊烟味。

她仰着头，看着满天密密麻麻的星星，心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平静。

“辛米娅。”一个很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辛米娅回过头，阿利安娜站在门口，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你怎么出来了？”辛米娅问。

阿利安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想跟你说话。”

辛米娅转过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还没和你说呢，阿利安娜。”辛米娅声音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好久不见。”

阿利安娜也笑了，“是啊，好久不见。”

“你过得怎么样？”辛米娅问。

阿利安娜想了想，“一直都挺好的。但是现在……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阿利安娜看着远处的山，“害怕再失去。害怕这一切突然没了。”

“我懂。”辛米娅说。

阿利安娜转过头问：“你也害怕吗？”

辛米娅想了想，“以前怕。现在……没那么怕了。”

“为什么？”

辛米娅看着屋子里的灯光，“因为发现，有些东西，没那么容易失去。”

阿利安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透过窗户，能看见屋里的人影——阿不福思在收拾桌子，克雷登斯和纳吉尼坐在一起，阿不思和盖勒特在壁炉边说着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靠过来，把头靠在辛米娅肩膀上。就像小时候那样。

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但辛米娅被阿利安娜靠着的那个地方，很暖。

纳吉尼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打扰。但辛米娅听见了脚步声，回过头，“怎么出来了？”

纳吉尼走过来，在她另一边坐下，轻声说：“屋里太热闹了。想透透气。”

月光下，纳吉尼的侧脸很柔和。那双黑眼睛看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习惯吗？”辛米娅问。

纳吉尼点点头，“这里很好，很安静。没有人逼我表演。”

“那就好。”

“谢谢你。”她说。

辛米娅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们来这里。”纳吉尼说，“谢谢你——帮克雷登斯。”

辛米娅摇摇头，“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你不知道你做了多少。”纳吉尼回答。

阿利安娜在旁边轻轻说：“她就是这样，帮了人也不承认。”

辛米娅撇嘴：“你到底在帮谁说话了？”

阿利安娜笑了一下，没回答。

纳吉尼也笑了。

银白色的光辉穿过院角那棵老树的枝叶，筛下斑驳的光点，在她们的发顶、肩头跳跃。夜风很轻，吹动墙角的藤蔓，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月光轻柔地落在她们三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