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福思带着他们回到戈德里克山谷。

房子在山谷的边缘，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墙角的石头长着青苔，几根木桩已经倾斜，靠着一根麻绳勉强撑着。还是辛米娅记忆里熟悉的样子。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这篱笆就是歪的，这么多年过去，它歪得更厉害了，但居然还没倒。

克雷登斯站在那扇门前，目光从屋顶移到墙角，从墙角移到篱笆，最后落在那扇旧木门上。

“就是这儿？”他问。

阿不福思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破了点，但能住人。回头修修就行。”

克雷登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门框上那些粗糙的石头。指尖划过石缝里的青苔，凉的，湿的，但让人安心。

“挺好的。”纳吉尼笑着说。

“你真觉得好？”阿不福思含糊不清地问，像是怕她只是在客气。

纳吉尼点点头，“真的。”

阿不福思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以前在马戏团里表演、现在被血魔咒诅咒、未来不知道还能当多久人。

她站在他那间破房子前面，对着那些缺了瓦片的屋顶、长了青苔的墙角、歪歪扭扭的篱笆，说“挺好的”。

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好。

阿不福思的声音有点闷，“我们进去吧，外面冷。”

屋子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壁炉里还燃着火，暖烘烘的，火光照着地板，映出一跳一跳的光斑。

克雷登斯走进去，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窗外那片开阔的山谷。夕阳正往下沉，把整片山谷染成金色。

“怎么了？”阿不福思问。

“我……”克雷登斯深吸一口气，说，“我一直以为，我不会有的。”

“不会有什么？”

“家。”

阿不福思走过去，又抱了他一下，“现在有了。”

辛米娅站在门外，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伸进门里。

盖勒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问：“看什么呢？”

辛米娅没回头，“看一个人终于有个家了。”

盖勒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阿不福思抱着克雷登斯，纳吉尼站在旁边，眼睛里也有光。

“你倒是挺会煽情。”

辛米娅瞪他，“你懂什么。“

屋里，阿不福思终于放开克雷登斯。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掩饰什么，转身朝里屋喊了一声：“阿利安娜，出来见人。”

里屋的门轻轻推开。阿利安娜走出来，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柔柔地垂着。

她站在门边，没有立刻动，目光先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辛米娅身上，停了一秒，嘴角弯了弯，然后才移向那两个陌生的身影。

克雷登斯站在桌子旁边，有点局促。纳吉尼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她。

“这是克雷登斯。”阿不福思说，又指了指纳吉尼，“这是纳吉尼。以后他们住这儿。”

阿利安娜点点头，“你们好。是阿利安娜。”

克雷登斯点点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纳吉尼朝她笑了笑。

“行了。”阿不福思挥了挥手，“都别站着。坐。”

接着他转身进了厨房。很快，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切菜声、锅铲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夹杂着一声含糊的嘟囔。

克雷登斯有点不知所措。

阿利安娜走到辛米娅旁边，对几人解释：“他做饭的时候不让别人帮忙。”

“听得出来。” 辛米娅点点头。

厨房里又传来一声闷响。阿不思已经泰然自若地在桌边坐下了，完全不受厨房里动静的影响。

过了一会儿，阿不福思端着菜出来了。香味很足，热气直往上冒。

很快，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

桌子是旧的，桌面上的划痕比木头本身还显眼，有些地方还留着不知道多少年前洒上去的汤渍。

椅子高的高，矮的矮，有一把坐上去还吱呀响。餐具也不成套，盘子五个颜色，杯子三个款式，叉子有两把还是弯的。

但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来的时候，谁也没在意这些。

阿不福思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扫了一眼众人，“吃吧。愣着干嘛？”

阿不福思做的饭大部分都挺好吃的——必须承认这一点。炖菜入味，香肠焦脆，汤咸淡刚好。

除了土豆。

那盘烤土豆块，颜色金黄，看着很正常。但辛米娅咬了一口，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咸，不是一般的咸，是那种一口下去，整个舌头都被盐味裹住的咸。

辛米娅看了一眼周围的人，飞快地判断了一下形势。

阿不思正在慢慢喝汤，纳吉尼还没动土豆，克雷登斯只顾着埋头吃香肠，盖勒特——盖勒特正要伸手。

辛米娅眼疾手快，趁他还没尝过那盘土豆，迅速夹了一块最大的，放进他盘子里。

盖勒特的手停在半空，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金黄的土豆，又看看辛米娅，眼睛里写满了警惕。

“你干嘛？”

“没什么。”辛米娅低头吃自己的，“就是觉得这块大的应该给你。”

盖勒特盯着她，“你不对劲。”

“我没有。”

“你有。”

“你吃不吃？不吃还我。”辛米娅满不在乎地说。

盖勒特冷笑一声，拿起叉子，咬了一口，接着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在努力把什么东西咽下去，又像是在拼命忍住不吐出来。

辛米娅假装没看见，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碗里那块正常的香肠。

盖勒特慢慢嚼完那一口，又慢慢咽下去，什么也没说。但他放下叉子的时候，转过头阴森地盯着辛米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