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阿不福思正在收拾碗筷。

克雷登斯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只好不安地坐在那儿，看着阿不福思忙进忙出，“我……我可以帮忙。”

“不用，你就先歇着。”阿不福思头也不回。

克雷登斯看了看纳吉尼空着的座位，又看了看壁炉边的阿不思和盖勒特，有点不知所措。

阿不思朝他笑了笑，“让他忙，他需要做点事。”

壁炉里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盖勒特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翻一页。阿不思坐在对面，也在看书。

阿不福思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出来。他扫了一眼壁炉边那两个人，又看了看独自坐在桌边的克雷登斯，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椅子吱呀响了一声，克雷登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怎么不去那边坐？”阿不福思朝壁炉扬了扬下巴。

克雷登斯摇摇头，“不习惯。”

“我也是。” 阿不福思压低声音说，“平常也不大爱接近那俩人。”

“不过他们最近的确帮了大忙，不是吗？”阿不福思的声音有点闷。

“我都不敢想象……我之前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不是格林德沃找到了你，又告诉了阿不思……我……”

“没事的。”克雷登斯轻声安慰， “那一切都没有发生。我现在回来了，我有家了。这一切让我感觉很好。”

阿不福思心里更难受了，他不敢想，也不能去想自己的儿子都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默然者。而他又有多坚强，才能活到现在。

一个成年的默然者，这是难以置信的。

阿不福思垂下头，肩膀绷得很紧，“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

“别说了。”克雷登斯打断他，“我们不如来聊其他事情吧。”

阿不福思深吸一口气，目光不自觉飘向壁炉边那个金色的身影，压低声音悄悄说：“格林德沃这个人……又傲慢，又有野心，又很有心机。”

克雷登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盖勒特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椅子里，神情专注，烛光在他侧脸上跳动。

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没听见。

克雷登斯慢吞吞地收回目光。

阿不福思压低声音继续说：“我现在有点担心，他把你送回邓布利多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要知道，我们家族的血脉蕴含的魔法力量是很强大的。”

“他有没有和你说一些危险的话？”阿不福思不安地问，“有没有暗示你什么？”

克雷登斯摇摇头，“没有。其实我们没说太多话。他就说他会帮我。之后基本是辛米娅，那个女孩在和我聊天。”

阿不福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辛米娅？”

他沉默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有这好心？”

“没有。”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壁炉那边传来。

盖勒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我还在这里呢你就说我坏话，把我当聋子是不是？”

阿不福思僵硬地缓缓转过头，咬牙问：“你不是在看书吗？”

“是在看，但耳朵也没闲着。”

旁边的阿不思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弯了弯。

阿不福思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好，那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盖勒特挑剔地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阿不福思，讥讽道：“你这穷鬼，能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

阿不福思的脸黑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最后硬生生别开了脸，不再开口。

阿不思这次没笑。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冷风灌进来一小股，又很快被屋里的暖意吞没。

纳吉尼和阿利安娜从外面进来，脸颊都带着一点夜风留下的红。

辛米娅跟在她们后面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看壁炉边的阿不思和盖勒特，又看看桌边的阿不福思和克雷登斯，眉毛微微挑了挑。

“真安静。”她说。

阿不思抬起头，脸上那点微妙的表情收了起来，温声说：“坐吧。”

辛米娅走过去在壁炉边找了个地方坐下，阿利安娜和纳吉尼也坐过来。

几人挤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壁炉的火光照着每个人的脸。

阿不福思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壶酒，给每个人倒了一点——除了阿利安娜和纳吉尼，她们喝茶。

“喝点，暖和暖和。”

盖勒特端起杯子，闻了闻。

辛米娅端起来喝了一口。酒挺烈的，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今天……”阿不福思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闻言，大家都抬起头看着他。

“今天……”阿不福思又说了一遍， “谢谢你们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谢谢我的哥哥，阿不思。”

阿不思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阿不福思移开目光，转向辛米娅，“谢谢辛米娅，你是我们忠实的朋友。”

然后阿不福思的目光落在盖勒特身上。

停了一秒。

两秒。

三秒。

“……也谢谢你，格林德沃。”他终于挤出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半只活苍蝇。

盖勒特端起杯子，朝他举了举，然后勉为其难地喝了一口，“你确实该好好谢我。”

“……”

“不过不用了。”盖勒特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看在你这么难受的份上，我勉强接受了。”

阿不福思别开脸，飞快地补了一句：“别得意，我不是那个意思。”

“克雷登斯。” 阿不福思又说，“以后这儿就是你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没人赶你走。”

克雷登斯眼眶红红的，壁炉的火光照的他睫毛一闪一闪。

“还有你。”阿不福思看向纳吉尼，“你现在也是我们的家人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们。”

纳吉尼的目光垂下去，又抬起来。那层薄薄的水光始终没有落下来，把她的眼睛洗得清亮。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阿不福思笑着回她。

盖勒特在旁边哼笑一声，阿不福思立刻瞪过去，“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