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机？”

盖勒特没回答。

辛米娅又等了两天。两天里，她无数次经过盖勒特的书房门口，看见他埋头在那堆发黄的资料里，偶尔写点什么，偶尔和来见他的人低声交谈。

第三天，她实在等不下去了，推开书房的门，走到盖勒特面前说：“你不去，我去。”

盖勒特抬起头，平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随你。”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翻他那些该死的资料。

辛米娅盯着他的发顶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于是她开始自己一个人去找克雷登斯。

第一次去的时候，克雷登斯看见她，眼神里闪过失望——那表情太明显了，明显到辛米娅一眼就看出来他在等的人不是她。

“盖勒特没来。”辛米娅说，“他最近有事。”

克雷登斯没说话，把头埋回膝盖里。辛米娅在笼子外面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转身走了。

第二次去，克雷登斯还是那个姿势。

辛米娅在他对面坐下，隔着笼子的铁栏杆问：“你饿不饿？”

没回答。

“我带了一点吃的。”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从栏杆缝隙里塞进去，“还热的。”

克雷登斯没动。

辛米娅把面包放在地上，也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

帐篷里很安静。偶尔有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破布轻轻晃动。

坐了好一会儿，辛米娅终于站起来走了。

但她没有走远，而是绕到帐篷侧面，从一个隐蔽的破洞往里看。

笼子里，克雷登斯慢慢伸出手，把那个纸包够过去，打开面包低头闻了闻，然后很小口地咬了一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辛米娅看着他把那小块面包一点一点吃完，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她没有杀个回马枪去捉弄他，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第三次去的时候，克雷登斯终于开口了：“他怎么不来？”

“他在忙。”她说，“但他让我告诉你，他没忘记你。”

克雷登斯冷笑了一声，“骗子。”

辛米娅知道他正气头上，没有为盖勒特说话。那个说“我会再来”的人，一连几天不见踪影。换成谁都会觉得自己被耍了。

“你认识他多久了？”克雷登斯忽然问。

辛米娅想了想，“很久了。客观上来说，时间长达一百年吧。主观上来说，将近十年。”

克雷登斯惊愕地看着辛米娅。

“我看起来不像，对吧？”辛米娅指了指自己，“因为我用了时间转换器。”

“时间……转换器？”

“对。”辛米娅说，“就是那种能让人回到过去的东西。”

克雷登斯盯着她，沉默了好几秒。

辛米娅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心里忍不住想：完了，他肯定觉得我精神有问题。

她怀疑他怀疑她脑子有问题。毕竟时间转换器这种重要又危险的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来的。

“你是疯子吗？” 克雷登斯终于忍不住问。

“可能吧。”她说，“我现在知道了你是默然者。这是你的秘密。你藏了很久的秘密。”

克雷登斯的表情僵了一下。

“所以我也用我的秘密作为交换。时间转换器。”

她顿了顿，“我没有骗你。”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相信的人，也可以相信你。”

克雷登斯没说话，但他的手慢慢松开了膝盖上那块被他攥紧的破布。

第四次去的时候，克雷登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比之前少了些警惕。

辛米娅照例在他对面坐下，开始自言自语，“今天外面天气挺好的。太阳很大。马戏团的人都在外面晒太阳，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克雷登斯没说话。

“你知道吗，我以前也被关过。”辛米娅说，“在一个岛上。四面都是海，哪儿也去不了。一关就是十三年。”

克雷登斯的睫毛动了一下，“十三年？”

“对。那地方叫阿兹卡班。有摄魂怪，每天来吸你的快乐。最后你什么快乐都没有了，只剩痛苦。”

“你怎么出来的？” 克雷登斯问。

“有人劫狱。把我救出来了。”

“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辛米娅想了想，“有人陪。隔着墙，有个人跟我吵架。每天吵，吵了十二年。他走之后那一年，我就跟石头说话。”

谈话告一段落，帐篷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辛米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夕阳正在往下沉，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天空，直直地晃进眼睛里。她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了挡。

帐篷外面站着一个女孩，穿着朴素的裙子，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上。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柔和的金边。

她正看着辛米娅。

辛米娅犹豫了一会，走过去和她打招呼：“你好。”

女孩转过头，鼻梁秀挺，唇形小巧，皮肤泛着瓷器般温润的光泽——典型的东方面孔。

“你是克雷登斯的朋友？”辛米娅问。

“我叫纳吉尼。”她说。

辛米娅盯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脊背一阵发凉，汗毛一根根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