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米娅很高兴看到盖勒特做出真正的行动。

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在做。

那天盖勒特找到她说：“跟我去个地方。”

他们来到一个破旧的小镇，穿过几条肮脏的街道，最后停在一个马戏团的帐篷外面。

帐篷上挂着五颜六色的旗子，但都已经褪色发白，边缘磨得破破烂烂。里面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偶尔的尖叫声。

“来这儿干嘛？”辛米娅问。

盖勒特没回答，带着她绕到帐篷后面，从一个隐蔽的缝隙钻了进去。

帐篷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动物和霉烂的味道。辛米娅捂着鼻子，跟着盖勒特穿过一堆堆杂乱的道具，最后停在一个角落的铁笼子前面。

笼子里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是蜷缩着。

一个年轻男人，瘦得皮包骨头，穿着破旧的衣服，蜷在笼子最里面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

“克雷登斯。”盖勒特开口。

那人猛地抬起头。

辛米娅看清了他的脸——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带着警觉。

“你来干什么？”克雷登斯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敌意。

盖勒特没回答他的问题，“我知道你是什么。”

克雷登斯的表情变了。他睫毛颤了颤，像是想看向别处又不敢完全移开目光。

整个人比刚才蜷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进笼子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的破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好像一个被抓住的孩子。

辛米娅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揪了一下。

“你是个默然者。”盖勒特接着说，“你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一直在压抑，一直在痛苦。我可以帮你。”

克雷登斯盯着他，没说话，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人，也随时准备逃跑。

盖勒特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又往前迈了半步，“你知道那股力量有多强大吗？”

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你知道如果你学会控制它，你能做到什么吗？”

克雷登斯的手指抓紧了膝盖上的破布，“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什么力量。我只需要——”

“自由？离开这个地方？” 盖勒特问。

克雷登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给你自由。”盖勒特说，“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克雷登斯看着盖勒特，目光里有一丝动摇。

但很快，那点光就灭了。

“你凭什么？你连这个笼子都打不开。”他略带嘲讽地问。

盖勒特笑了，伸出手轻轻搭在笼子的铁栏杆上。那锈迹斑斑的铁条在他掌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个？我想打开，随时可以。但我不想强迫你。”

克雷登斯愣住了，“你——”

“我带你走，你得愿意。”盖勒特说，“不是被我劫走，不是被人救走，是你自己决定要走。”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克雷登斯不可思议地问，“你知道他们对我做过什么吗？”

盖勒特点头，“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别的人可以相信。”

克雷登斯又沉默了，他确实无法反驳这句话。

盖勒特站在笼子外，看着里面那个瘦削的年轻人，等着。

等了几秒。十几秒。半分钟。克雷登斯始终没有开口。

最后，盖勒特叹了口气，说：“我不会放弃。我还会来。下次——下次你可能会愿意听我说完。”

他转身，朝辛米娅点了点头。辛米娅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走到帐篷边缘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克雷登斯还蜷在那个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笼子的阴影把他整个人罩住，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不信你。”她说。

盖勒特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来。一次不信，就两次。两次不信，就十次。十次不信，就一百次。”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是怎么建立的吗？”

不等辛米娅想明白，盖勒特接着说：“就是靠这个。靠你一次次出现，一次次证明你说话算话。靠时间。”

“你变了。”辛米娅说，“以前的你，不会这么有耐心。”

盖勒特冷哼一声。

辛米娅又问：“他真是默然者？那他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很强大的默然者。”盖勒特回答，“比他以为自己强大的多。”

“你打算怎么帮他？”

“先把他弄出来。然后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身世？”

盖勒特没再解释，而是接着用实际行动慢慢揭晓答案。

他似乎在忙什么东西——整天在书房里翻资料，写信，见一些辛米娅不认识的人。说是要再去找克雷登斯，却一连几天都没去。

辛米娅感觉有点对不起那个男孩，觉得他肯定会胡思乱想。

“你什么时候去？”

盖勒特正在书桌前翻着什么，头也没抬，“时机还没到。”

这句话辛米娅听了不下十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