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珍珠多吃一点，你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柯君荷女士夹了块糖醋排骨放洛闻碗里，又给他添了碗鱼汤。

柯女士年过半百，脾气温和，妆容精致，跟段桁站一块儿，说是相差十几岁的姐弟也不为过。

洛闻很是羡慕段桁有这样一位长辈，拘谨地道谢后膝盖并拢。像处阳光高照的海滩，风徐徐吹来，温度水汽一切都刚好能让他安心得席地而睡。

“谢谢阿姨。”他压不住心底慌张，迅速说完，话落瞬间顿觉不礼貌，想找补，奈何脑袋空白一片。

看吧，自小没得到长辈关爱，即使有朝一日侥幸沾到些许，也会手足无措，不知怎样对待才好。

洛闻此刻就是这样的状态，紧张、害怕，思绪绕成一团，生怕哪一句话回答得不好，给人留下不好印象。

尤其，对面坐的是段桁父母，想到此，他更加紧张，拿筷的手不觉用力，指尖都隐隐泛白，眼神也找不到摆放之处，更别提直视他们。

“妈，”段桁笑着，膝盖偷偷碰小珍珠膝盖，示意他别紧张，“碗都要装不下了。”

“对啊，孩子都不好意思吃了，”段远笑呵呵的，“你阿姨热情了点，你别害羞，在自己家，就要吃饱喝好。”

洛闻的语言系统没有配备相应模式，也找不到间接经验套用，只能干巴巴微笑着说“谢谢、我不客气”一类的话。

柯君荷女士实在喜欢洛闻这孩子，弯了眼，“对啊，小珍珠，来尝尝阿姨最拿手的椒盐虾。”碗中放下一只虾，彻底没其他空位了，柯女士这才停下夹菜。

先前看照片，只觉得洛闻清秀，很标致的一小孩儿，现在一看，不仅乖巧，吃饭也斯斯文文的，跟只猫儿似的。就是让那工作折腾得瘦骨嶙峋，一阵风都能刮倒，家人又一个不在世，她更加心疼这孩子了。

“谢谢阿姨。”洛闻赶忙伸碗过去接，点头说话。

段桁看他吃得脸颊鼓鼓，心里某处塌软，也忍不住给他夹了筷子菜。

“你们娘儿俩。”段远也不甘示弱，夹了个鸡腿放洛闻碗中。

“谢谢。”洛闻拿筷子摁住冒尖的菜，将大家都在欢笑，他也跟着笑起来。

段桁起身去厨房给小珍珠拿碗分装。

整顿年夜饭，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洛闻也从最初的拘谨逐渐放松，不时参与进话题，或跟段桁爸爸碰杯。

年夜饭结束，四人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

段桁跟洛闻并排坐，取暖桌下，两人膝并膝腿挨腿。

窗外礼花鞭炮声零星响起。临近十二点，两老相互看了看，柯女士拿出两个红包。

“小珍珠的，小段的。”

“谢谢阿姨，但我……”

洛闻本想说他不能收，哪有第一次登门拜访就厚着脸皮收人家那么大个红包。他不好意思。

“压岁钱是长辈给孩子的祝福。”柯女士抓起洛闻的手，“没有什么但不但的，别有什么心理负担，你们去年没回家，不然，去年就应该放你们手中的。”

鼓鼓的红包带着温热，烫在掌心，菱形处理器一下子卡顿，洛闻再次脑袋空白。原来地球自转一圈时，长辈会给小孩发钱作为祝福呢。

“唷，手有点凉，是不是衣服穿少了。”柯女士担忧问，看向段桁，眼神中带有丝责备意味。

小珍珠腼腆，不好意思说，小段这家伙怎么也没注意到。

“小珍珠体寒，四季手脚都冰凉，我看着呢，不会让他感冒的。”

洛闻拿过自己的红包，将小珍珠的那份稳稳放至对方手中，说。

“他比你小，你可得好好照顾人家。”段远也发话了。此前小段跟他们提两人在一起的事，还隐约透露此生非洛闻不可的态度，二老担心小段太年轻识人不清，毕竟对方比他小好几岁，而且小段给的照片里，洛闻青涩，眼神透着股淡漠，怎么看都没有能与之共度一生的稳重感。

之后在电视、网络上看到对方，那种青涩感褪去不少，但二老还是不放心，网络上的能相信多少呢。

直至前几天，段桁把人带回来，相较荧幕上呈现的形象，小伙子眼中多了几分沉稳，疏离感也很少了。

特别是他看段桁的神态，作为过来人，段远再清楚不过。

那是信任与依赖。

取暖桌释放热量蒸烤得洛闻头晕目眩。不，也许不怪取暖桌，具体是何缘由，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段桁和他爸妈谈话声忽远忽近。洛闻脑袋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斑，它们迅速从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连成面，然后，毫无征兆地，光斑爆/炸。

漆夜瞬然变白昼，昏暗交界时，洛闻听到巨大爆炸声。

他的新世界，由此，诞生了。

“小珍珠？”

回房睡觉时，段桁轻摇微微发愣的小珍珠。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自拿红包那刻，段桁就发觉他走神。

因为接了红包而难为情吗？

“压岁钱是……”辟邪的。

话说一半，段桁让小珍珠抱住，力度大得吓人，锢在腰上的双手宛若铁臂，勒得他生痛，呼吸愈渐困难。

正当他想拍拍怀中人手臂，怀中人却抱着他用肩膀顶开门，拿膝盖抵关上。

段桁背抵门，抬眸看眼神已澄明的小珍珠。

神游结束了。

他单手插/进小珍珠栗色卷发中，轻摁小珍珠头皮。

一手托住小珍珠面颊，柔声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