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橙没停手上的活，侧头回他，“洛闻性子慢热，人也比较安静，我跟赵哥和他守店时，他也默默干活，极少说话的。”

面对这个爱无事找事的资深调酒师前辈，韩橙多少是有些厌恶的，仗着自己待的时间久，处处拿乔。

“哦。”黄毅意味深长地睨了眼那道穿梭在店内的背影，“还以为只对我这样呢。”

“也不知从个犄角旮旯找来的这闷葫芦。”黄毅打趣，心里颇为不满，请假前他就向赵凡推荐过几个，哪料对方竟自己招，明明此前的招聘均由他负责。

“这还真不是。”韩橙笑说，六月就要到了，眼下老板对洛闻的表现还满意，她不想在离职前给自己制造麻烦，谁敢保证下一个同事像洛闻这样好说话又勤劳呢。手上活干完，她片刻不停离开吧台，同洛闻去给点歌的客人服务。

九点半时，段桁从卡座起身，走向吧台。

“麻烦帮我存一下酒。”

双手抱胸的黄毅不慌不忙从高脚凳上下来，刚准备等段桁自己报号码，没成想洛闻过来了，而且脸上还带着副他从未见过的笑，瞧起来有些刺眼。

他面上维持笑容，本来也不想动，索性后退一步把事情丢给洛闻。

段桁眯了眯眼，没说话。

洛闻以为音乐过大掩盖了自己声音，于是重复：“我来帮你存，请问之前办理过存酒吗？”

此前段桁看小珍珠在唱台那边，就没想打扰他休息，哪曾想小珍珠倒自己跑过来了。

也行，顺便跟人打个招呼吧。

段桁报了号码，说谢谢、再见，等小珍珠操作期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画报上，思考下次来可不可以请小珍珠喝一杯椰林飘香。

“喝那么多酒，需要解酒药吗？”

话落，两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应该不会给段桁添麻烦吧。洛闻这瞬为自己的口快忐忑起来，其实也并非必须今天炫耀，只是——口快于脑子，那点心思全然藏不住。

段桁先是一愣，后摇头说还不到需要解酒药的地步。黄毅则恨不得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不过碍于有客人在场不好表现出来。

“下次，方不方便请你喝杯‘椰椰林飘香’？”

洛闻连连点头。边上的黄毅则是脸色寸寸冷下去，连这种菜鸟都有人赠酒，作为工作近五年的他却无人问津，难不成就因为长得好看，想到此，他咬紧后槽牙，勉力维持快要崩坏的笑。

“我先回去了。”

黄毅眉头一皱，待段桁离开，便迫不及待问及两人关系。

“他是我的，朋友。”洛闻顿了瞬，补充：“很要好的。”

听到此，黄毅的不爽消减了些，他就说嘛，洛闻这种空有皮囊但无趣且蠢笨的怎么可能有客人赠酒，但他这样的人居然也有朋友，倒是新鲜。

“认识很久了？”黄毅随意询问。

“嗯。”洛闻还想说段桁的好，却见黄毅已转过身。洛闻失落地想，有客人，所以毅哥才无奈终止话题吧。

后半夜，客人逐渐多起来，黄毅只顾调酒，其余事一概装看不见，偶尔瞥见洛闻停下，立时给他安排任务。

洛闻，上酒，洛闻，点单，洛闻，结账，洛闻……

洛闻忙成陀螺，连喘息都是奢望，然内心却格外满足，既因为能领到一份还算不错的薪水、也因为能作“队友”的有力靠山，不再是籍籍无名的某某。

酒吧内灯光摇晃，光点打在玻璃杯上，跳跃不止，明暗边界愈渐模糊。

一只手拉了窗帘，隔绝一切光点，段桁借微弱的屏幕光躺上床，摁熄屏幕，周遭瞬然墨黑，他双手交叠于腹部，缓缓入眠。

夜阑更深之际，他作了个梦，梦见小珍珠喝醉了，面颊红扑扑的，朝他张开双臂要拥抱，他前脚走近小珍珠，后脚小珍珠就整个跌入他怀中。

既软又暖和。

段桁收紧双臂，梦，醒了。

小珍珠月休四天，每到休息那天，他都要来接段桁，回家路上，他常悄悄靠近段桁。

路灯下，两道高挑身影逐渐融为一体。

段桁享受来之不易的相处时刻，特意问小珍珠休息时间是由老板安排还是自己提前选日期。

“周末以及节假日不能休，提前三天选，如果没有，就由老板排班。”

“下下周五休，可以吗？”

洛闻不问缘由，即刻应了下来。

“一起去尝‘千岛’的新菜品。”

千岛是家有名的情侣约会餐厅，然而段桁不打算说，毕竟餐厅没规定必须情侣才能用餐，恰好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去千岛，进一步退一步都极为合适。

自定了下个月的休息日安排，又顺利抢到兼职，洛闻感到亢奋无比，每天都精神无比。

在星级餐厅的兼职十分轻松，上菜、倒酒、打扫包厢，每个小时二十块，洛闻每天能额外拿四十外块，很是满足。他已习惯连轴转式的生活，有用武之地的事实无时不在持续给他传递认同感。

遗失的那部分找了回来，正让人缓缓缝补着。

“和园包厢，鲜虾牛油果沙拉。”

洛闻检查菜后，抬脚进入包厢。

“你好，鲜虾牛油果沙拉。”

座上人眼皮都懒得掀，抬手轻挥示意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