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闻翻身下床,抓起鞋架边的伞夺门而出。
他十分清楚这么大的雨压根不好打车,自己那次尚算幸运,雨落之际正好中午时分,得以在公园凉亭躲雨并午休,而此时不同。
现下已黄昏,并且洛闻无法做出让段桁躺公园长椅的事。
“雨大,我来接你。”
洛闻忐忑地把手机塞进兜里,视线流眄于车窗,雨线顺着车窗滑落成片,窗外模糊不清。
车轮疾驰,碾碎积水,溅起的水花闪烁着蓝、紫光芒,霓虹灯似多米诺骨牌接连亮起。
从会议室出来,已是八点,众人神色疲倦、无精打采,机械地走至工位整理桌面提上包去打下班卡。前两天发给客户的方案有个小纰漏,黎鸿因此大发脾气,会议从五点一直开到现在。
段桁喝了口水,猛然忆起开会时好像手机震动了下,他在兜里左翻右找,掏出手机就看到来自小珍珠的两条消息。
一条是一小时前小珍珠说来接他,另一条是小珍珠说已到楼下大厅。
“不好意思,会议现在才结束,我马上下楼。”
“哎,小段,等我会儿,一起拼车——下雨的。”小五紧随其后火急火燎冲了出去,飞速奔向电梯。
他的话被电梯里其他人挡住,幸而赶在电梯门关闭前一秒前艰难挤了进来,只是没看到段桁身影。
无妨,反正都在一楼下。他想。
迟迟没等到消息回复的段桁不免心急如焚,几乎在电梯门开的同时大步迈出去。
“赶大促销?”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五双手撑在膝盖,看到大厅休息区的两人瞬然明了,不由得笑出声。
感情是有人等啊。
他放缓脚步,见两人谈话即将结束才走过去。
“小段,”小五拿肩膀撞段桁,“这个弟弟是谁啊,不介绍介绍?”
两人长得不像,大概率不是亲戚。下雨天的来接人,十有八/九…….
洛闻这会儿开始局促了,方才的冲劲儿全然也似泄洪般溜走,尴尬地杵在段桁身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以免造成困扰。
殊不知他闪躲的动作落在小五眼中被解读成赧然,小五一副“我懂了”的样子,朝段桁眨眼。
段桁侧眸看小珍珠,对方眼神闪躲明显,思忖少顷,他满脸正色解释小珍珠是自己室友,是他请对方送伞的。
请……自己送伞吗?
听到此的洛闻心脏让人狠戾地攥了把,抬头与段桁同事打招呼,勉力维持着微笑。
小五看两人间氛围的确没什么特别,收起打趣心思,先走一步。
骤雨不歇,“咚咚”砸向伞面,周遭声响渐渐小下去,想跟段桁靠近一点的愿望被伞强势碾灭。
世界被分割成段桁与无边闪耀碎光的黑暗,洛闻小心翼翼拿余光瞧另一把伞下的人,踌躇半晌再度收起好不容易迈出半步的脚。
室友而已,再往前就显得不礼貌了。
瓢泼大雨一阵阵浇过来,段桁把手机往胳膊上擦去水珠,打的车堵在几百米开外的交叉路口一动不动,疾驰而过的车流不曾停下半秒,他挪动几步避开地面水流,视线顿了下。
车赶来时已是十五分钟后,骤雨呈渐歇之势。
段桁拉着小珍珠在半道下了车,快速钻进地铁站。
不回家吗?
洛闻迟疑,还是没能问出口。地铁站行人如织,往来穿梭,他紧跟段桁,生怕让人潮挤散。
几分钟,洛闻站在一家服装店前,眼神错愕,视线在衣服与段桁之间来回。
“祝贺你获得一份新工作。”段桁极其自然,抬下巴示意小珍珠试衣服。
洛闻很不好意思,住一起这么久,他还没给段桁买过像样的礼物,倒是段桁,一件又一件地往他手中送礼物。
“收到你的心意,我已经很开心,不用再破费。”他很想如此说。
但,面对段桁那温润如水的眼神,他还是可鄙地接过衣服进试衣间。
“很合身。”段桁围着小珍珠走一圈,评价道,“麻烦把换下的衣服包起来。”
他转头对导购说。
又空手接馈赠的洛闻感到脸烧起来,不敢直视段桁双眸,等简单吃过饭出了地铁站才懊悔方才没送段桁一件衣服。
悔恨责备之心立时将他淹没,开始循环回想、预设方才种种能送礼给段桁的可行法。
到家后,段桁第一时间进浴室洗澡换掉早已让雨水打湿的衣服,瞬然觉浑身轻了不少。
从浴室出来,他看小珍珠垂着脑袋,坐沙发上,双手规矩搭在膝盖,活像犯错的孩子。
落地灯在他身侧,暖光映在其脸上,映出他挺鼻薄唇清晰轮廓,甚至还映出淡淡的轮廓光晕,整个人镀上层柔光,宛若仙神。
段桁放轻脚步,以免惊扰了人。
其实段桁调转脚步走来的这瞬,洛闻就察觉了,只不过他没脸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