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天窝在家,哪里用得着花钱的地方!”
……
“鬼晓得你把钱花在什么地方。”
再熟悉不过的说辞化为文字一一展现在脑海中,甚至都不需要男声继续,剩下的话就已抢先一步上传至大脑。
“让你拿钱买点菜,次次都扣扣嗖嗖、支支吾吾,没见过你这么能花钱的。”
歇斯底里的女声唤亮了几户灯,顿时划破黑魆魆的夜,有几丝透过暗沉窗帘紧闭的缝隙,洒在床尾。
段桁面无表情戴上降噪耳机,毫无睡意地侧身直直盯向窗帘方向。
“我花钱?你团建聚餐、日常用度、烟酒开销、七大姑八大姨头疼脑热的看病钱,哪次不是直接从卡里划,跟你在一起后,我连买件衣服都要犹豫几个月……”
呜咽声回荡在漆夜。
“钱全部由你保管,我不找你要,找谁?”
争执声并无消下去的趋势。
段桁叹了口气,翻身直挺挺躺着,双手交叉盖在腹部,耳边再无相互指责的争吵,脑海里只余先前小珍珠为难的神情。
小珍珠眸中的难为情转瞬即逝,但他还是将其捕捉到了。
“很难为情吗?”
段桁呢喃,无奈轻笑,作足周末邀请无果的心理建设。
在与小珍珠相处中,段桁遵循非必要不“为难”的原则,不过依这些天的结果来看,适当“为难”很有必要,他实在想更进一步了解小珍珠。
即将要被“为难”的洛闻思绪仍就让尖锐的争吵所扰乱,听到那句中气十足的“这是我的钱”时他轻嗤一声,很不理解,既然处处皆错,怎么就不肯悔悟力求将损失降到最低呢。
他辗转反侧,脑袋也似让团凌乱无比的丝线占据,理不清亦不能用劲儿扯,否则势将他淹没。
正当洛闻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肚子发出几声微弱响动,在寂静的客厅却显得震耳欲聋,他慌不迭使劲儿捂住,奈何起不到丁点效果。
洛闻的脸瞬然似火烧,迅即尴尬地爬起来叠毯子,“咻”地冲向玻璃缸,化身水母顺着缸壁下滑,犹豫片刻后开始大肆补充水分。
他经历过不计其数挨饿经历,奇怪的是此前一次也没有这瞬的窘迫跟失措,它们如决堤洪水,势不可挡地压了下来。
洛闻胃里翻江倒海,灼烧感迫使他无暇再思考,本能地大口大口喝着水。
争吵声不知何时停下的,段桁睁开眼,闹钟紧随其后响了,他利落关掉闹钟下床趿拉着鞋去洗漱。等从浴室出来,他打开冰箱从摞得整齐而拥挤的纯牛奶盒中抽了一盒出来,正准备关上冰箱门,想了想还是多拿了一盒。
早餐于他而言可有可无,但现在家里不再只有他,所以他学营养博主备了各类早餐,不过小珍珠好像没怎么动,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
“这孩子,不吃早餐怎么行。”职业习惯倏地自脑海冒出,段桁脸上带有丝严肃,从橱柜挑出几款不同的面包摆茶几上,放轻脚步走向阳台,见小珍珠搭在玻璃缸边沿,渐变蓝的触须像柳条垂于水中,便没叫醒他。
写完便签,段桁才出门,下楼见墙边倚得有半块砖头,他顺手拎起穿过逼仄而曲折的巷道,将其丢进垃圾车,搬进来那天,二房东提醒过不要用东西挡门以免让小偷有可乘之机,对面楼就曾发生这样的盗窃案。
虽说段桁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要是证件、银行卡这类的被盗,也挺麻烦,遑论现在屋里还多了个人,他可不想小珍珠跟小偷起冲突,因为伤到哪一方都将隐患无穷。
机械地上了一天班后,段桁急匆匆挤地铁去商场取汤,又急匆匆赶回家。
“我回来了。”
以往早等待在门口的人没出现,段桁出声说,然等了几秒都无人回应。他拍开灯,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若不是亲手写的便签还稳稳贴在牛奶盒上,他都要怀疑这些天的一切只是加班过多产生的幻觉,因为实在太过安静,屋里跟洛闻尚未出现的那段时间毫无差别。
“小珍珠?洛闻?”
段桁放下手中晚饭走向阳台,犹豫片刻摁亮阳台的灯,直至见机械水母并未离家出走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也得以放松。
“小珍珠。”段桁拿手背轻触水母搭在缸沿的伞状体,不料下一秒水母竟直挺挺地下滑,眼看即将沉入水中,段桁手疾眼快伸手接住它。
冰凉软滑的触感自手心传遍周身,段桁心头一惊,直道不好!
小珍珠叫自己养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