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桁发现这几天的小珍珠有些不对劲儿,整个人蔫蔫的,若有毛绒绒耳朵,定是耷拉着的。
“水母生病的表现”
“水母生病的主要表现具体包括以下几种:身体变形、颜色变浅、无精打采、躯体出现伤口。”
段桁浏览过文字,不由得陷入沉思,把小珍珠送宠物医院或人类医院哪个方案更可行。
不行不行。
方案还没实施,他就连连否决,最后去了论坛求助。下班点一到,段桁如离弦之箭,“咻”地冲进电梯,等抵达家门口,他双手已让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占满,艰难腾出手拍门。
不锈钢铁门发出的咚咚声震响声控灯,白炽灯光立即洒满周遭,段桁关掉手机电筒,挪到门边等。
因隔壁在热火朝天地建楼,故而楼道的窗户紧闭,然而这样也没能防住灰尘,楼层里几个住户门口的地毯都积了不少灰。
段桁没等太久,进客厅前在地毯上多踏了几下才换鞋。
“我拿吧。”站门边的洛闻从段桁手中接过那几个大袋子,自觉侧身等段桁先过去。
“嗯?”段桁愣了一瞬,并未说什么,拎着两人的饭走向沙发,待小珍珠把东西归类放进冰箱,他才把饭菜摆在茶几上。
小珍珠吃饭很安静,菜也只夹自己面前的,要不是他偶尔伸筷子从盒里夹菜,段桁都要对他的存在存疑了。
实在过于安静,静到连存在感都很微弱。
段桁余光几乎笼在身旁几近透明的小珍珠上,特意让店家炖得软烂的土豆牛腩小珍珠只吃了一点点土豆和一块牛腩,山药片也只夹两三次,是不喜欢吗。
段桁百思不得其解,往碗里夹了块土豆拿筷子压碎,问:“不饿吗?”
“还,还好。”洛闻囫囵咽下饭,说。他其实也想多夹菜的,可身无分文、白吃白住的委实不好意思,虽说光脑账户中存得有几万金币,奈何没有兑换之处。
这些天他一刻不停找工作,仍旧无人愿意雇佣,加上段桁薪资不高还要承担房租、杂七杂八的生活费,偏偏此刻家里还多了张吃白饭的嘴,洛闻更加不好意思了。
想到先前匆忙赶回来,却发现楼下大门被锁、用来抵门的砖块也不翼而飞,他思索片刻,错开目光眼瞳半垂,鼓足勇气后再与段桁对视,话刚到嘴边就听段桁问:
“哪里不舒服吗?”
洛闻愣怔,几秒后摇头轻声说没有,除伤口未愈合外,他让段桁照顾得很好,不再饥一顿饱一顿,也不必再流浪,所以不会有哪里不舒服。
“那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冰箱里的零嘴、速食菜包也几乎没动。
段桁半开玩笑说,“不好吃吗?”
这句话犹如惊雷,打得洛闻措手不及,他脑袋轰然空白一片,不知该如何回复,尴尬得脸都要烧起来了。
段桁肯收留给他一瓦遮雨,他感激涕零还来不及,怎可能挑三拣四,因此这些天总是抢着把力所能及的一切都包揽过来,为的就是不给段桁留下白吃白住的印象。
可此刻洛闻极力维持、紧绷着的自尊却被锐利言语长刀挑破,或许段桁的话并无此意亦或许是自己多想,但那该死的自尊心又在不合时宜地发狂、自卑、羞愧,渴望得到理解,却不敢宣之于口。
没人会想要了解一团拧巴的浓雾,连他自己都讨厌自己。
洛闻作了许久思想斗争才下的决定宛若泡沫,在段桁面前“嘭”地瞬然爆裂,但他并没有一丁点的责备之意,也不会,只是,只是很失落、沮丧。
不明白为何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失败。
他们说的没错,即使通过近乎变态的遴选进入Kenyo又怎样,在Kenyo,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毫不稀奇,除非他是砂楚应,可纵观Kenyo成立至今,又出了几个“砂楚应”呢,遑论其中能被称得上“哥”的更寥寥无几。
于是洛闻把话压回心底,改口说:“合胃口、很好吃,只是今天真不饿,午饭吃得有点撑。”
倘若直接问钥匙,段桁十有八/九会给,可拿到钥匙后干什么呢?洛闻泄了气,没有收入,要钥匙听起来就很死皮赖脸,总不能一直进行“找工作”却不见任何结果。
段桁敏锐地从小珍珠脸上捕捉到些什么,很自然地换了话题,不再试探地追问胃口变差的原因,而是问周末能不能陪自己去商场,“一个人吃自助挺不自在的,又约不到人陪我吃,如果你方便的话……”
“方便!”洛闻踌躇须臾,还是脱口而出,旋即脸就发热,因为别人掏了钱,所以他才能说方便。
段桁倒没再说什么,想着小珍珠并非三岁孩童,至少不会逞能让自己饿肚皮,遂在晚饭后换了玻璃缸里的水,让他早点休息,临睡前,还是照常将沙发收拾出来。
待客厅昏暗一片,洛闻蹑手蹑脚又愧疚地躺上沙发,听对面楼不知哪间的住户再度爆发争吵,眉头紧锁。
“每个月存三千在卡上,你倒好,刷得一毛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