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桁是让隔壁楼施工与争吵噪音吵醒的。
他骨碌坐起身,本以为只需竭力忽略那雷打不动的争吵就好,哪料噪音升级了,怒火在漆黑中狂烧,他不死心地又打开手机进行投诉。自从地铁14号线要经过横边的消息传开,段桁居住的南街12巷短短两周内已有三栋楼在建。
段桁想不通,两米不到的楼间距之间要如何再容下一栋建筑,等结果提交的空隙,睡意早全无,尤其自知投诉十有八/九又是无法受理状态,他更加冒火。
从六点到八点,段桁险些被“咚咚”声震得晕过去,以至于下床这瞬都站不稳,仿佛置身旋挖钻机的包围中。
“早。”
“早啊,段桁。”
洛闻从阳台快步走近,见段桁脸色不太好,担忧问:“你生病了吗?”
怎么办?他现在身无分币,买不起治疗所需的营养剂。
段桁顿了下,怀疑旋挖钻机在自己脑袋上施工,随后解释说没睡好,视线再不经意扫过沙发整齐叠着的被子,好奇问:“你最近睡眠怎样?噪音挺影响你恢复的吧。”
音落。
“还,好。”洛闻斟酌着从乱糟糟的话语库中拎出条不是很满意的回答。
“噢,”段桁眼神在他脸上停滞须臾,换上轻松语气,“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来。”小珍珠所需的营养剂这个世界没有,只能给他施行简约版的“食疗”。
话落。
洛闻几乎是脱口而出:“什么都可以。”
“嗯?”段桁挑眉,又是这样,逆来顺受,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反驳,连要求也不提。在段桁思忖沉默的几秒里,洛闻似度过十年,平静面容下,心脏已叫嚣着掀起惊涛骇浪。
说错话了!?
心中的警报被拉响,尖锐声音险些就要刺破他努力维持的镇定。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段桁出言救下了他。
“那就菠萝咕咾饭。”段桁挑了个酸甜口的,冲洛闻扬了扬下巴,“再去休息会儿呢,午饭都在冰箱里,一直吃面包胃会抗议的。”他其实没必要特意说,可小珍珠接连吃了七八天的面包,他担心他吃坏肚子。
到时候会很麻烦。
怕麻烦的段桁想,“所以不能把小珍珠养生病。”
“我已经不困了。好。”洛闻不知道怎样回最合适,遂只能由潜意识组织话语,说完,他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还在纠结方才仓皇出口的语句,杵在段桁身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小珍珠,中午有空的话,帮忙把沙发套扔洗衣机里清洗,可以吗。”
不是疑问请求,而是再自然不过的陈述,那语气仿佛两人已经合租几年。
“好——好啊。”洛闻生生压下“的”字,段桁说他们之间不需要过分客套,他无须事事都回“好的、好的”。
出门前,段桁折返,说:
“之前工作忙,基本不在家里做饭,但我并不厌恶油烟味,相反,我觉得它给屋子带来了烟火气。”
思索须臾,他补充问:
“小珍珠,你一直都有自己的意识吧?”
正在拆沙发套的洛闻抬头与他交换视线,不明白他问话中的意思,想起之前为让段桁留下他而巴巴朝对方游过去的事儿,就老实回答是的,再习惯性点头说好,虽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好什么。
段桁关上门,赶车途中想起小珍珠的各种反应,不禁唇角上扬,当初本着点小珍珠是自己捡回理应才照顾一下的想法,以为拼接人跟人类相处会矛盾不断,谁曾想小珍珠就像温吞的云,任搓任揉。
不知不觉中,他竟已习惯同小珍珠这样的相处模式。
察觉到苗头的段桁赶在地铁驶入地面线路时,骤然将心揪回来,与此同时,天光乍现,金色朝阳倾洒铺陈在远处海面,他目光追随一闪而逝的光斑,周遭瞬然静了下来。
地铁穿过地面线路,呼啸着钻进地下线路。
“你要补身份证?”
从茶水间回来的文文不小心瞥见段桁工作电脑的界面,问道。如果是,她可以提供些经验。
段桁笑笑,说:“了解一下,并不急。”
“什么?”等顾客回消息间隙,小五没忍住探出大半个身子,环视办公室一圈后放低声,“这不得请假,好好补办。”他把“好好”两个字念得比其他字都重。
他们老板在某些方面的行为有时的确令人无语,可关于请假方面,倒放得比较宽松,只要请假事由正当,基本都会批,每人每月都有三次除红白事外的请假额度,而且若每次时长不超过十二小时则只扣全勤不另外扣钱。
这也是他们吐槽多次仍没贸然跳槽的原因之一。
“既然这样,不如等国庆后再办理。”小五收回身子,说。
几人一致赞同,谁叫国庆后就没假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