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吗?”段桁低声呢喃,目光移回新换的屏保,水母从屏幕中让余晖染得似绸缎的海面一跃而起,利落下坠,破开金色绸缎,掀起粼粼波光。
洛闻循着记忆中透过瓶子看过的路走到地铁入口,想再进一步却犯起了难,他摸着衣服的空兜兜,任由人潮来往,站了好几分钟才转身穿过斑马线。
当初与段桁路过条街,好几个装潢大气的商铺门口都贴得有招聘,他想去那边碰碰运气,顺便寻找不太平之地,以重操旧业。
热浪翻涌扭曲,风过,潮热气流一股脑盖来。
洛闻不禁蹙眉,加快步伐,他并不矫情,只是这正午的阳光确实毒辣,难怪段桁每天回到家都无精打采的,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一天,谁都受不了。想到这里,洛闻加快了步伐。
“长期?”
洛闻抹了把额上薄汗,点头说是,之前工作地点、任务都不固定,若能在这里找到一份固定的,也并非不可以,届时段桁前脚出门,自己后脚也出,再走俩小时就能到。
穿黑西服的男人像没料到洛闻的回答,脸上闪过抹诧异,旋即问他是不是大学生。
“不是。”洛闻回,他年纪倒是符合“大”,可惜没上过学,“必须要学生吗?”
早知道跟应哥再多认点字儿,也不至于被卡。
“不是。”男人礼貌笑笑,打量面前这个看起来机灵说话却略显迟钝的少年,直截了当,“真是抱歉,我们已经不招了。”
……
洛闻视线从男人与招聘告示间来回,然后在男人的微笑中识趣走人。
“不好意思,招满了。”
“下个月再来吧。”
“我们不招兼职的学生。”
“不好意思,你声音听起来太年轻了,镇不住店里的那群店员。”
太阳斜挂着,光晃得叫人不好睁眼。
洛闻几乎快要转遍整个红山区,但一无所获,他抬手抹去额头的薄汗,盯着光脑上的时间叹息,转身往回走。路上,他思考了很多,盘算等尘埃落定再把事情跟段桁说。
途径地铁站,洛闻余光扫匆忙人潮,不禁好奇段桁是否也让人潮裹挟着、装在狭长的被称之为地铁的盒子中往返于家跟公司。
地铁速度比不上飞车,但想到有可能跟人潮中的段桁碰面,洛闻加快步伐。
果然他前脚刚换上段桁给的居家服,段桁就回来了。
“回来啦。”洛闻走到门边,暗道说了句废话,搜肠刮肚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该死的沉默,却发觉脑袋空白一片,实在检索不出较为合适的话语,只能眼眸低垂着等尴尬自行消失。
“嗯,我回来啦。”段桁合了门,别上插销,问:“吃点宵夜?”并推着人肩膀往沙发去。
“伤好点了吗?”
因为不能直接带小珍珠去医院检查伤势,所以这几天段桁下班都会带一盅乌鸡汤回家。
“好,一点了。”洛闻一时分辨不出他言外之意为何,当即犯难,试探性回答,几秒后才小心翼翼与之对视。
见段桁还是那副温和得近乎平易近人的神情,洛闻如释重负地说了句谢谢。
话毕。
段桁愣怔须臾,很自然地接过话,说让小珍珠好好休养,还说自己上班期间,他若是不介意可以卧床休息。先前小珍珠还是水母时不觉得,然而自从小珍珠在他面前化为人形,故此每每想到一米八几的个儿不睡沙发,反而蜷缩在十几平方厘米的空间中,他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他想问原因,又顿觉多此一举,难不成睡沙发就能畅快舒展身子吗,相比这也是小珍珠选择回玻璃缸的缘由之一吧。
蓦地听到段桁允许他睡床,洛闻登时倍感欣忭跟无措,他缓缓对上段桁目光,欲言又止。
“就想着玻璃缸太小,怕你不舒服,”段桁看小珍珠满脸的茫然失措,以为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赶忙解释,“不是非逼着你睡床的意思。”
然而解释好像并没有达到什么效果,因为小珍珠更加茫然了,如鸦羽的长睫投下片阴影,半晌,小珍珠恍若明白了什么似的点头,说其实玻璃缸里的环境挺舒适,不用麻烦地换去床上以免让段桁更换床单被套。
不曾想自己竟养了个有洁癖的水母。
遭婉拒的段桁有些无奈想笑,于是立马转了话题。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让洛闻一边倒地坐实自己的猜测疑虑,果然,自己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个麻烦呢。
一顿宵夜,洛闻吃得心事重重,以至于在跟段桁的聊天中几次走神,话也语无伦次,他愈加懊恼了。待段桁回房间,洛闻一改常态变回水母钻进水中,触须搭在缸沿借对面传来的光望着客厅沙发,一夜无眠。
翌日。
洛闻在段桁出门几分钟之后也匆匆出了门,因昨天求职屡屡碰壁,他放弃挨个商铺问,决定找自己擅长的工作,重操旧业。
为之后可能被委婉撵出门而作准备,虽然他隐约觉得段桁应该是不厌恶自己的,可谁说得准,遑论他笨嘴笨舌、沉闷无趣还从不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