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还没睡醒。”
“几点睡的?大清早就睡眼朦胧的。”同事彭彭滑着椅子探头,问。
“嗯?”段桁顿了下,摁灭手机屏,苦笑:“凌晨一点,但隔壁那栋楼的夫妻昨晚恢复了每夜必争项目,直到三点才停下。”
实际他昨晚彻夜未眠,不仅因为那对夫妻,还因为纠结收留小珍珠……哦,不,是收留洛闻的行为是否太过草率。
话落。
同事小五投来个同情的眼神,建议他早搬早好。
“哪有那么容易?”彭彭给他俩抛零食,给角落里埋头敲键盘的文文也抛了一包,“那个二房东很不好说话的,抛开押金能全身而退的——”
彭彭拉长语调,在众人期待目光中竖起食指晃了晃,说:“寥寥无几。”
她刚来海城时就被其坑了一笔。
“要有心理准备。”彭彭对段桁说。
余下几人摇头叹息,纷纷向段桁投去同情的目光。
段桁倒不在乎这个,只是又忧心起洛闻来。
洛闻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会回去吗,届时是否也如电影里那般有诸多队友来找他,他们会感谢自己收留他,还是杀人灭口。
想到此,段桁冷汗涔涔,果然,路边的男人捡不得!
晚七点,段桁准点关掉电脑,抓着包离开工位。
“哎?”在他起身的瞬间,小五先是错愕再到羡慕,恨不得他把自己也打包带走。
“这段时间跟老板请假呢,家里确有急事儿。”段桁说完,转身走了。几人伸长脖子,直至段桁身影彻底在感应门前消失。
“羡慕啊。”小五撑着下巴,视线迟迟不肯从感应门那儿收回来。试用期请假,而且不止一天,要么不在乎这份工作,要么已找定下家,要么后台过硬。
“同人不同命啊,你羡慕不来的。”彭彭没把话说完,不过几人都明白她意思。
新人段桁公交转地铁,在地铁口逛了商场后买了两份番茄肥牛粉跟面包、速冻饺子,赶到家时已快到十点。
“小珍珠?”段桁见客厅没人,想起早晨离家时的叮嘱以及小珍珠乖巧答应的模样,遂朝阳台看去,水母噌地跃出水面,下一秒人就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吧。”
段桁招呼人过来吃饭,手里的东西却先被人接过去放冰箱。两人旋即坐同一张沙发,但都没开口,沉默如有实质笼在客厅。
“谢谢!”洛闻坐在段桁边上欲言又止,他们隔得有半臂之距,他原想说“等伤痊愈就去打工赚钱”,话到嘴边想补充解释现在不去是担心伤复发添麻烦,可又觉得不够周全,最终在肚里弯弯绕绕只说出来两个字。
一旁的段桁没注意到他所想,面无表情回复老板消息,把网上挂号的截图统统发了过去,对面就不再说话了。洛闻偷偷瞥他神色,见状,暗暗责备自己说错话,须臾毅然地把备用计划添上。
好笨——
洛闻忐忑不已,得人收留,却连话也不会说,都到一个新世界了,怎么旧恶习没得到丁点改善呢?哪怕一点也好!得好好感谢段桁的恩情才行啊!
“谢谢你的面。”
好虚伪!
“谢谢你的晚饭。”
不够真诚!
洛闻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刚张口就碰上段桁问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连连说很喜欢,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这句是真的,可惜段桁以为他在客套。
若是真喜欢,怎么半晌不见动筷。
一餐终毕,洛闻抢着打扫茶几,段桁指导他能熟练使用新买的一体锅后两人才互道晚安。
收拾完,段桁躺在床上,面朝门,关于小珍珠平日在家以水母形态或人形态,两人都默契地没明说,一来,段桁确实还没习惯家里多出个活生生的人;二来,毕竟两人见面独处时间也不长,就晚上的两三个小时,段桁尊重小珍珠的选择,既在沙发上备得有盖的,也把玻璃缸中的水换掉。
“小珍珠——”
段桁反复无声发这几个音节,脑海里全是昨天惊心动魄的情景,浴室里突然冒出来的、眼带渴求、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会让人无意识心软的人,以及那句至今都令段桁震惊、愕然的话:
“拼接人——洛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