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侍女面对他,要么敬畏恐惧,要么恭敬顺从,从没有人会像她这般,明明浑身颤抖,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倔强。
他并未强求,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文书之上,声音冷淡:“退下吧。”
“是。”南烬晚如蒙大赦,缓缓躬身退下,直到走出书房,关上房门,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刻,她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可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往后的日子,她还要日日面对这个男人,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从那一日起,南烬晚便成了书房中最固定的侍女,每日定时端茶送水,洒扫整理,安安静静,不多言,不多语,做事利落稳妥,从不出半分差错。
她依旧低着头,极少与云诀尘对视,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云诀尘对她的留意,却一日多过一日。
他发现,这个叫“阿晚”的侍女,看似怯懦卑微,却极是聪慧通透。
她懂他的习惯,知道他批阅文书时喜喝热茶,温度从不偏差;
知道他不喜书房中有多余的杂物,每次整理都井井有条;
知道他深夜议事时会腹饿,总会悄悄备好温热的点心,不多言,不打扰,放下便退。
她安静得像一缕风,一抹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又悄无声息地退去,从不逾矩,从不聒噪。
更让他意外的是,她竟还通医术。
那日他批阅文书至深夜,旧伤复发,肩背刺痛难忍,脸色微微发白。
南烬晚端着夜宵进来,一眼便看出他不适,沉默地放下餐盘,轻声道:“将军,奴婢略通医术,可为将军针灸推拿,缓解疼痛。”
云诀尘眸色微冷,本想拒绝。
他一身伤痕,皆是战场留下,早已习惯隐忍,从不需要旁人近身照料。
可看着她清澈而认真的眼眸,那双眼眸干净澄澈,不含半分杂念,像极了昆仑山顶未曾被沾染的初雪,他到了嘴边的拒绝,竟莫名地咽了回去。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南烬晚走上前,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肩背穴位之上。
她的指尖很凉,触感轻柔,手法却极是专业精准,力道恰到好处,每一次按压、推拿,都精准地落在痛点之上,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刺痛感一点点消散,连日来的疲惫与不适,竟减轻了大半。
云诀尘闭着眼,心底的异样越来越浓。
这个女子,绝不是普通的侍女。
她的气度,她的聪慧,她的医术,她骨子里藏不住的风华,都绝非寻常人家出身。
她到底是谁?
为何会隐身在他的府中,做一个低贱的侍女?
疑虑如同丝线般在心底缠绕,可他却没有下令追查,没有逼问她的身份。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安静沉默、低眉顺眼的侍女,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他冰冷孤寂的世界,成了他枯燥军务之中,唯一的一抹暖意。
他开始习惯她的存在。
习惯了书房中那抹纤细的身影,习惯了她端来的温热茶水,习惯了她安静的陪伴,习惯了她在他疲惫时,默默递上的一份安稳。
征战沙场十余年,他见惯了生死,踏遍了尸骨,心早已被铁甲冰封,坚硬如铁,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可这一刻,冰封的心湖,竟被一颗小小的石子,轻轻漾开了一圈涟漪。
他不知道,这圈涟漪,最终会化作滔天巨浪,将他与她,一同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