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书房,是整个府邸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云诀尘常年在此处理军务,批阅文书,召见将领,议事谋划,寻常侍女根本不得靠近半步。
南烬晚费了很大的心思,才借着一次府中侍女病倒的机会,顶替了对方的差事,成了负责书房洒扫、端茶送水的下人。
第一次踏入书房时,南烬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每一步都走得极轻、极稳,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书房内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士兵操练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书卷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像是寒冬里的冰雪,清冷却又极具压迫感。
南烬晚不敢抬头,只能用余光悄悄打量。
书桌之后,坐着那个她日夜憎恨的男人。
他已褪去了沉重的战甲,只着一身素色常服,墨发未束,随意垂落在肩头,少了几分战场上的杀伐戾气,多了几分温润清俊。
可那份刻入骨髓的冷寂与威严,却丝毫未减。
他垂眸批阅文书,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侧脸线条利落冷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
这就是云诀尘。
踏平她故国,杀她臣民,毁她家园的仇人。
恨意如同潮水般在心底翻涌,南烬晚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扑上去同归于尽的冲动。
她告诉自己,不能急。
一旦暴露,唯有死路一条,复仇便再无可能。
“茶水。”
清冷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南烬晚的思绪。
她心头一紧,连忙端起桌上的热茶,低着头,小步走上前,将茶杯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伪装的怯懦:“将军,请用茶。”
她的声音很轻,像微风拂过湖面,清软悦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诀尘批阅文书的手微微一顿。
他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文书之上,可不知为何,心底却莫名地泛起一丝极淡的异样。
这个侍女的声音,干净清冽,像是在哪里听过一般,遥远而模糊,仿佛是前世残留的碎片,一闪而逝,抓不住痕迹。
他麾下士兵百万,府中侍女无数,见过的美人更是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一个人,能让他生出这般莫名的感觉。
云诀尘眉峰微蹙,淡淡抬眼。
目光落在身前低头躬身的侍女身上。
她穿着一身粗布青衣,身形纤细单薄,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长发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容貌,只露出一截小巧精致的下巴,和线条优美的唇瓣。
明明是最不起眼的装扮,却偏偏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绝气质,像是藏在尘埃里的明珠,即便蒙尘,也难掩骨子里的风华。
“抬起头来。”
云诀尘淡淡开口。
南烬晚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狂跳不止。
她最怕的,便是他看清她的容貌。
北寒昭阳公主的画像,曾传遍天下诸国,云诀尘身为灭国主帅,必定见过。
一旦她抬头,身份便会瞬间暴露,死无葬身之地。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南烬晚强迫自己冷静,声音依旧怯懦卑微:“奴……奴婢相貌粗陋,恐污了将军的眼,不敢抬头。”
她刻意放低姿态,将自己贬得极低。
云诀尘眸色微深,眼底掠过一丝探究。